第二天一大早，杭州府衙門口就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把府衙門口堵得水洩不通。周媽媽和她的十幾個打手被繩子綁著，跪在堂下，個個垂頭喪氣。小紅母女倆站在堂邊，臉上帶著淚痕，訴說著自己的遭遇——從被人販子拐賣，到被周媽媽逼迫接客，再到被毒打，每一句話都聽得百姓們義憤填膺，紛紛指著周媽媽罵道：“這個老虔婆，太壞了！”“一定要重判！不能輕饒了她！”王知府坐在公案後面，臉色鐵青，一拍驚堂木，聲音洪亮地說：“大膽周王氏！竟敢拐賣良家婦女，逼良為娼，還敢糾集打手傷人放火，簡直是無法無天！來人啊！先打五十大板，給我重重地打！”衙役們齊聲應和，把周媽媽按在地上，舉起板子就打。周媽媽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府衙，打得她皮開肉綻，哭爹喊娘。打完後，王知府又說：“周王氏，你經營群芳院多年，拐賣婦女數十人，罪大惡極，本府判你流放三千里，到苦寒之地服勞役！你的打手，每人打三十大板，判監禁一年！群芳院就地查封，裡面的姑娘，願意回家的，官府給二十兩銀子盤纏；不願意回家的，送進城外的慈雲庵修行，由官府供給衣食！”百姓們聽了，都拍手叫好：“王知府英明！”“打得好！判得好！”小紅母女倆對著王知府磕了個頭，感激地說：“謝謝大人為民做主！”王知府趕緊讓她們起來，又對旁邊的慧能拱了拱手：“多謝大師揭露此等惡行，不然本府還被矇在鼓裡，險些釀成大錯。”慧能擺擺手：“大人為民做主，是應該的。只要這些姑娘能脫離苦海，我就心滿意足了。”

群芳院被查封、周媽媽被判刑的訊息傳到靈隱寺，眾僧都對慧能讚不絕口。了空大師特意讓人泡了一壺上好的龍井，親自給慧能倒了一杯，遞到他手裡：“禪師，您這一手真是高明！既救了小紅母女，又為民除了一害，讓杭州城少了一個藏汙納垢之地，功德無量啊！”慧能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笑著說：“方丈過獎了。我只是做了一個出家人該做的事——佛說眾生平等，這些姑娘都是爹孃生養的，憑什麼要受那樣的苦？我不過是順手幫了她們一把。對了，了塵小師父，我在杭州城也待了不少日子了，該走了，還要雲遊四方，去看看別處的百姓是不是也有苦難，也好盡我所能幫一把。”了塵正在旁邊給花澆水，一聽慧能要走，手裡的水壺“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他趕緊跑過來，拉著慧能的袖子，眼圈都紅了：“禪師，您要走了？能不能多留幾天啊？我還有好多佛理沒跟您請教呢！您教我的那些道理，比我在寺裡念十年經都有用！”

慧能看著了塵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了塵都快四十歲了，被慧能這麼一摸，反倒像個孩子似的。慧能語重心長地說：“小師父，學佛不是靠跟著誰學，而是要靠自己悟。生活裡處處都是佛理，就看你能不能發現。你看這冷泉溪的水，不分晝夜地流淌，從來沒有停歇過，這是在告訴我們，行善積德也得持之以恆，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你再看這飛來峰的石頭，歷經千年的風雨侵蝕，還是那麼堅硬，這是在告訴我們，修行之路要心堅定，不能被外物所誘惑，不能被困難所打倒。我走了以後，你要是遇到想不通的事情，就去看看冷泉溪，看看飛來峰，自然就會有答案了。”了空大師在一旁也說：“了塵，慧能禪師說得對。修行之路，道阻且長，貴在堅持。慧能禪師雲遊四方，也是為了修行，你不必太過挽留。”了塵知道慧能心意已決，雖然捨不得，但也只能點了點頭，擦了擦眼睛說：“禪師，您路上一定要保重身體，要是累了，就回靈隱寺來歇歇腳，這裡永遠是您的家。”

慧能收拾好行李——其實也沒什麼行李，就一個小小的布包，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和一本佛經，還有他那兩個寶貝酒葫蘆。他剛要出門，就看見張百萬帶著一群人來了，為首的是一位老婦人，手裡抱著一個孩子，還有幾個漁民打扮的人，手裡都提著籃子，裡面裝著雞蛋、青菜之類的東西。張百萬一見慧能，趕緊走上前，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大師，聽說您要走了，我特意帶了李老三的家人和那些漁民來送您。我已經把那十畝良田還給了李老三的妻子，還賠了五百兩銀子給她養老；那些漁民，我也賠了醫藥費和損失，還給他們每家送了一艘新的漁船。現在我已經把鹽場賣了，準備回老家開個糧店，好好做生意，再也不賺黑心錢了。”李老三的妻子抱著孩子，跪在慧能面前，泣不成聲：“大師，謝謝您為我們家做主！要是沒有您，我們孤兒寡母早就活不下去了！這是我自己醃的鹹菜，您帶著路上吃，不成敬意。”那些漁民也紛紛把籃子遞過來：“大師，這是我們剛打上來的魚乾，您帶著路上當乾糧！”慧能趕緊扶起李老三的妻子，把籃子都推了回去：“施主們不必如此，你們的心意我領了。我是出家人，四海為家，不需要這些東西。你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多做善事，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了。”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遞給李老三的妻子：“這銀子你拿著，給孩子請個先生，讓他好好讀書，將來做個好人。”

眾人簇擁著慧能，一直送到靈隱寺山門口。此時正是清晨，太陽剛剛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飛來峰上，映得山石金燦燦的；冷泉溪的水在陽光的照耀下，像一條銀色的帶子，嘩嘩地流淌著，發出清脆的響聲。慧能回頭看了看靈隱寺的山門，又看了看飛來峰和冷泉溪，最後把目光落在了塵身上，鄭重地說：“小師父，記住我說的話——出家人不是要躲在寺廟裡唸經祈福，而是要走進紅塵，去救苦救難，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寺廟裡的佛像是死的，而紅塵中的百姓是活的，救一個百姓，比拜一萬次佛都有用。什麼時候你想通了，也可以雲遊四方，去看看這大千世界，去悟一悟真正的佛理。”說完，他揮了揮手，背上酒葫蘆，轉身就走。走了幾步，他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對著眾人唱了一段小調，聲音洪亮而灑脫：“醉裡挑燈看佛，醒時仗劍救人，平生不問因果，只願無愧我心！踏遍千山萬水，只為普渡眾生，待到人間無苦，再歸古寺安身！”唱完，他哈哈大笑，頭也不回地走了，身影漸漸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了塵站在山門口，久久地望著慧能消失的方向，心裡翻江倒海。他想起慧能說的每一句話，想起他醉醺醺卻又充滿正義感的樣子，想起他救小紅母女時的機智勇敢，突然明白了很多。以前他總以為，修行就是在寺廟裡灑掃庭院、焚香唸佛，可現在他才知道，真正的修行，是在紅塵中堅守本心，是在危難中挺身而出，是在別人需要幫助時伸出援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僧袍，又看了看冷泉溪的流水和飛來峰的山石，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他知道，自己的修行之路，才剛剛開始。此時，靈隱寺的晨鐘響了起來，“當——當——當——”鐘聲洪亮而悠遠，伴著冷泉溪的流水聲，和著遠處山林裡的鳥鳴聲，在杭州城的上空迴盪著，久久不息。陽光越來越暖，照在每個人的身上，也照在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上。

列位看官，這段書咱們就說到這兒了。您瞧瞧這兩位和尚，是不是都透著股奇勁兒？慧能禪師，整天醉醺醺的，僧袍都穿不整齊，可他心懷慈悲，路見不平就拔刀相助，管的是鹽商的齷齪事，救的是勾欄院的苦命人，活得灑脫又坦蕩。了塵小師父呢，看著憨厚老實，當了二十年替僧，卻從來沒混過日子，守著本心做善事，最後也悟透了修行的真諦。這就應了那句老話：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個人的好壞，從來不是看他穿什麼衣服、做什麼樣子，而是看他心裡裝著什麼，手上做著什麼。慧能禪師穿得再破、喝得再醉，他心裡裝著百姓，手上做著善事，那他就是真高僧；有些人穿著綾羅綢緞，說著仁義道德，背地裡卻做著傷天害理的事，那他就是真小人。咱們做人也是一樣，不管您是當官的、經商的，還是平頭百姓，只要心裡有善念，行得端，坐得正，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那就是最好的修行，最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