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漢斯博士應下，但語氣中的困惑並未完全消除。

掛了電話，林楓在書房裡踱步。歐洲風向的意外轉變，像一片飄來的陰雲，暫時遮住了EnviroTech的陽光，但也讓局勢變得更加複雜難測。如果真是“深藍”在背後運作，那他們的能量和意圖，就更加深不可測了。他們似乎樂於見到“綠建聯盟”與EnviraTech及其背後的資本聯盟爭鬥，甚至會在關鍵時刻，看似“無意”地幫“綠建聯盟”一把。但這種“幫助”，更像是在操控天平，維持某種對他們有利的“平衡”，或者，是為了讓棋局按照他們設定的劇本發展。

林楓不喜歡這種感覺。他不喜歡被人當作棋子，哪怕這枚棋子暫時得到了好處。他必須加快自己的佈局，增強自身的力量，直到有資格成為下棋的人，至少，要看清棋局的全部。

家庭的氛圍，在反擊的初步成效和歐洲的意外利好刺激下，稍稍回暖。行行似乎完全走出了之前的心理陰影，行走越來越穩，甚至開始嘗試小跑，雖然偶爾還會摔跤，但會自己爬起來，拍拍小手，繼續向前，小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自信。他對語言表現出驚人的天賦，能複述複雜的故事片段，甚至會模仿大人說話的語氣，常常逗得全家大笑。初一也進入了語言爆發期，簡單的稱呼和需求都能清晰表達，成了哥哥最忠實的“復讀機”和“跟屁蟲”。

李曼的狀態也明顯好轉。中心的日常工作逐步走上正軌，雖然開業風波的影響尚未完全散去，但前來諮詢和尋求合作的正經機構和學者開始增多。她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公益專案的設計和“綠建聯盟”國際合規的支援中，臉上重新煥發出專注而明亮的神采。晚上，她甚至會主動和林楓討論一些中心遇到的有趣案例，或者分享她對某個國際環境法最新判例的研究心得。

這天晚上，哄睡孩子們後，兩人照例在書房處理一些工作。李曼審閱完一份中心與某環保NGO的合作協議草案，抬起頭，看到林楓正對著電腦螢幕上一張複雜的全球供應鏈地圖凝眉思索。

“還在想歐洲的事？”她起身，走到他身後，手輕輕按在他緊繃的肩上。

“嗯。”林楓沒有隱瞞，將漢斯博士的發現和自己的疑慮簡單說了。“如果是‘深藍’，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把我們推上前臺，和EnviroTech打擂臺，他們坐收漁利？還是……有別的目標？”

李曼沉思片刻，緩緩道：“從他們之前提供‘深海’情報，到這次可能暗中影響歐盟標準，看起來，他們似乎不樂見EnviroTech或者‘華晟資本’這類勢力一家獨大，甚至可能……在有意維持某種競爭或制衡的局面。環保產業，尤其是涉及全球資源迴圈和綠色技術標準的領域，在未來全球產業格局和地緣政治中，分量會越來越重。會不會……‘深藍’代表的，是某一方試圖在這個領域提前佈局、施加影響的勢力？他們扶持我們，或者說利用我們，是為了在這個棋盤上，落下一顆他們能影響的棋子？”

林楓眼神一凜。李曼的分析，與他隱隱的猜想不謀而合。“深藍”可能不是一個單純的商業情報組織或資本聯盟，其背後，或許有更復雜的國家或超國家力量的影子。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面臨的，就不僅僅是商業競爭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李曼的聲音帶著一絲憂慮。

“那我們更要小心。”林楓握住她的手，目光堅定，“不能被他們當槍使，也不能完全依賴他們。我們要加快建立我們自己的技術壁壘、產業聯盟和國際話語權。只有我們自己足夠強大，成為棋盤上不可忽視的一方，才有資格和他們談條件，甚至……擺脫他們的控制。”

他看向螢幕上那些連線著全球各主要資源產地、製造中心和市場的線條。“歐洲的變數，或許是我們的機會。我們要抓住草案推遲的視窗期，不僅要把實證工程做好，更要在全球範圍內，尋找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特別是在歐洲和‘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我們要建立一個基於我們技術標準和價值理念的‘綠色迴圈經濟生態圈’，不僅僅是賣裝置、搞專案，更是輸出標準、模式和影響力。只有這樣，無論‘深藍’是誰，無論未來還有多少明槍暗箭，我們才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才能真正保護我們想保護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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