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是林楓的錨點。但錨點本身,也並非永遠波瀾不興。初一的到來,如同在原本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更精緻的石子,漣漪與行行當初激起的浪花重疊、交織,演奏出一曲更為繁複、也充滿更多驚喜與挑戰的日常交響。
行行對妹妹的態度,經歷了從最初的好奇觀望,到小心翼翼接近,再到如今儼然一副“小監護人”模樣的轉變。他會趴在搖籃邊,用自創的、誰也聽不懂的“嬰兒語”給初一“講故事”;會在初一因為餓了或尿了而放聲大哭時,邁著小短腿飛快地去拉阿姨的衣角,指著妹妹的方向急急地說“阿姨,妹妹,哭哭”;也會在林楓或李曼給初一餵奶、換尿布時,主動遞上乾淨的毛巾或爽身粉,神情莊重,彷彿在完成一項神聖的使命。當然,他偶爾也會有“失寵”的危機感,會故意弄出些大動靜吸引父母注意,或者在媽媽抱著妹妹時,也要擠過去要求“一起抱抱”。每當這時,林楓或李曼總會放下手頭的事,將他也擁入懷中,告訴他“爸爸媽媽愛你,和愛妹妹一樣多”,行行便會心滿意足地安靜下來,用小手輕輕摸一摸妹妹熟睡的小臉,然後跑開繼續玩自己的玩具。
李曼產後恢復得很好,但照顧兩個年幼的孩子,尤其是新生兒夜間的頻繁哺乳,對精力和體力依然是巨大的考驗。林楓儘可能多地分擔,半夜的餵奶(奶粉)和換尿布他全包,清晨行行醒來後的第一波“晨間活動”也基本由他負責,好讓李曼能多睡一會兒。阿姨和偶爾過來幫忙的兩位母親,是堅實的後援。但即便如此,李曼眼下仍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淡淡的黑眼圈,偶爾抱著初一鬨睡時,自己也會不小心跟著打起盹。
“要不,再請一個住家保姆,專門負責夜裡帶初一?” 一天晚上,林楓看著李曼抱著終於睡著的初一,自己也靠在沙發上幾乎要睡著的模樣,心疼地提議。
李曼勉強睜開眼,搖了搖頭:“不用。夜裡我自己帶,心裡踏實。而且,這可能是她和我最親密無間的一段時光了,我不想假手於人。累是累了點,但看著她在懷裡吃飽睡熟的樣子,就覺得什麼都值得。” 她頓了頓,看著林楓,“你最近也睡得很少,公司的事又多。家裡有我,還有阿姨,你顧好外面就行,別兩頭都操心,把自己累垮了。”
“我沒事,扛得住。”林楓坐到她身邊,讓她靠在自己肩上,接過她懷裡熟睡的初一,小心翼翼地放進旁邊的嬰兒床。“倒是你,別太逞強。該休息就休息,該使喚我就使喚我。我們是搭檔,家裡家外都是。”
李曼靠著他,感受著他肩頭的堅實,笑了笑:“知道啦,林總。不過,有件事,可能還真得跟你商量。”
“嗯?”
“我想……等初一滿百天,狀態再穩定些,我也恢復得再好一點,就開始逐步恢復一些工作。”李曼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也有一絲期待,“不是像以前那樣全天候,可能先從每週去律所一兩天,處理最緊要的事務開始,其他時間還是居家辦公。我有點……閒不住。而且,最近那個歐洲標準的事,江哲也跟我提過,裡面涉及的國際規則和潛在的法律壁壘,我有點不放心,想親自跟進一下。”
林楓側頭看她。她的眼神里有疲憊,但更有一種熟悉的、屬於“李律師”的清明銳利,那是她專業領域的光芒,不應被長久地掩藏在奶瓶尿布之後。他理解她的感受,也支援她的選擇。一個內心豐盈、保持社會連線和職業成就感的母親,對孩子的成長,或許是另一種更深層次的滋養。
“我支援。”他握緊她的手,“你想什麼時候開始,怎麼安排,都行。家裡的事情,我們重新調配一下,保證有人在你工作的時候照顧好孩子們。律所那邊,如果需要調整分工或者補充人手,你儘管安排。至於歐洲標準的事,”他正色道,“有你親自把關,我求之不得。這不僅僅是商業競爭,更是一場複雜的法律和規則博弈,你是我們最可靠的防線。”
李曼眼中泛起感動的漣漪,將頭埋在他肩窩,輕輕“嗯”了一聲。夫妻之間,最好的支援,莫過於理解並尊重彼此作為獨立個體的價值與追求。他們都在學習,如何在“父母”和“自己”的角色之間,找到那個最舒適、也最有生命力的平衡點。
工作上的波瀾,並未因家庭的溫馨而停歇。歐洲的標準之爭,在漢斯博士的技術意見書提交、以及江哲透過渠道進行的非正式溝通後,暫時沒有激化的跡象,但暗流依舊。對方似乎在等待,或者調整策略。林楓指示周博士和趙明遠,加快新一代“磐石”複合材料的研發和資料積累,同時,讓沈明透過“永珍綠建”在東南亞的專案,收集不同氣候和垃圾成分下的長期效能資料,建立更強大的實證案例庫。在標準制定這種“持久戰”中,紮實、可驗證的資料,往往比任何遊說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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