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幾個人各藏各的心思,只有一個人與眾不同。)月姬唇邊噙著玩味的笑,心思電轉,評估著光秀的深淺與這對主從關係的微妙;明智光秀全身緊繃如臨大敵,目光如掃描般掠過對面三人,試圖從最細微的舉止中剖析出危險與意圖;藥研維持著表面的冷靜,內心卻因這超乎預期的近距離接觸而波瀾暗湧;宗三更是幾乎完全沉浸在與過往幽靈的無言對峙中,周身瀰漫著肉眼可見的低氣壓與哀寂。
(三郎看著幾人,有點不明白,怎麼突然氣氛就這麼安靜下來了呢?)他眨了眨眼,視線在神色各異的幾人臉上來回掃過——月姬高深莫測的微笑、光秀緊抿的嘴唇和凝重的眼神、藥研微微蹙起的眉頭、宗三幾乎要融入背景板的沉寂……空氣中彷彿繃緊了一根無形的弦,瀰漫著一種他無法理解但本能覺得“很麻煩”的凝重感。
這種突如其來的安靜讓他感到十分不自在,就像課堂上老師突然停下講課,所有人都不敢出聲時那種令人坐立不安的沉默。他完全沒意識到這沉默正是因他引入的“客人”和他自己那過於“輕率”的決定而起,只是單純地覺得大家乾坐著太奇怪了。
“誒?怎麼都不說話了?”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聲音裡帶著純粹的困惑和一點點抱怨,“不是說要喝茶吃點心嗎?”他轉過頭,看向拉門外,似乎期待下一秒侍女就會端著茶盤出現,“羊羹怎麼還沒來?是不是廚房又偷懶了?”
他這完全狀況外、只惦記著吃食的發言,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佈滿暗流的水潭,瞬間擊碎了那層緊張而脆弱的薄膜。
(氣氛一下子又回暖)——或者說,是被強行扭轉到了一種令人哭笑不得的、近乎荒誕的輕鬆氛圍中。
月姬率先輕笑出聲,這次的笑意真切地達到了眼底,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趣味。她順著三郎的話頭,用一種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自然語氣接道:“或許是在精心準備吧,能讓‘信長公’如此推薦的羊羹,想必是極品美味,值得等待呢。”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回了無害的方向。
明智光秀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毫米,但眼神中的警惕絲毫未減。主公這脫線的言行雖然暫時緩解了表面僵局,卻讓他更加頭痛——對方顯然擅長利用主公的這種性格。他只能微微頷首,沉聲應和:“……是,臣這就派人去催促一下。”
他並沒有真的派人,這只是維持場面的話術,他的注意力絲毫不敢從月姬三人身上移開。
藥研藤四郎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想嘆氣又忍住了。這位“信長公”……果然與歷史記載和傳說截然不同。
這種毫無心機的直言不諱,反而讓他心中那因歷史產生的隔閡感鬆動了一絲,雖然警惕依舊,但氛圍確實不再那麼劍拔弩張了。
就連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宗三左文字,似乎也被這過於日常和脫線的對話從沉重的回憶中短暫地拉扯出來一絲。他極快地抬眼看了一下那位對眼前暗潮洶湧毫無所覺、只關心點心的主君,異色瞳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茫然,彷彿無法將眼前之人與記憶中那個沉重的身影重疊。
雖然憂鬱依舊縈繞著他,但那種幾乎要凝固空氣的悲寂感,因這突如其來的打岔而略微消散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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