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禿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上的橫肉擠出點“和善”,走到費小極跟前,聲音帶著點刻意壓低的沙啞:“小兄弟,撿著錢包了?”
“對對對!大哥,是您丟的嗎?”費小極立馬換上“驚喜”又“負責”的表情,同時手一緊,把錢包往懷裡捂了捂,身子微微一側,護食兒似的。
“呃……咳,不是我的。不過這片兒我熟,你讓我瞅瞅裡面都有啥,說不定我能認出是誰掉的。”張禿子說著就想伸手。
費小極敏捷地往後一縮,臉上顯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和警惕:“這……大哥,這不太好吧?撿東西得還給失主本人,警察叔叔都這麼教的……”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神秘和“為你好”的語氣,“不過……大哥,您是明白人兒。我撿到的時候吧,裡面有幾張……嗯……看著就嚇人的紙片子,像是啥欠條……還有抵押啥的……那上面的數兒……我的媽呀,嚇死人!這丟東西的主兒,丟了這錢包,怕不是要急得上吊?弄不好……還得惹上天大的麻煩?”他一邊說,一邊拿眼珠子死死盯著張禿子那張肥臉,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
張禿子聽到“欠條”、“抵押”、“天大的麻煩”這幾個詞兒,心臟像被一隻冰手攥住了,猛地一抽,臉上的油光瞬間褪去了一層,擠出來的笑比哭還難看:“是……是啊,丟了這玩意兒,麻煩大了去了……”
“唉,誰說不是呢!”費小極重重嘆了口氣,一臉“憂國憂民”,“我這人沒啥能耐,就剩點良心。可我也怕啊!萬一……萬一失主硬說我偷的,或者撿到了想藏起來點啥……我這張嘴可說不清啊!再萬一……那被欠錢的主兒找上門來……”他故意頓住,留了個充滿想象力的黑洞。
張禿子這會兒百分百認定,這錢包裡裝的,就是他張禿子的索命符!他看著眼前這衣衫襤褸、看似老實實則眼神賊亮的半大小子,心裡那把火燒得他心焦,一咬牙:“小兄弟!你是個厚道人!好人有好報!這麼著,你看你在這兒乾等也不是個事兒,天兒這麼冷。要不……這錢包,你賣給我得了?我出錢買下來!我去想法子找那個失主,這錢也算補償你在這兒挨凍受餓的辛苦錢!咋樣?”他急吼吼地想把這“定時炸彈”攥到自己手裡,趕緊銷燬。
費小極心裡樂得快要開花了,臉上卻裝出震驚和猶豫:“啊?這……這能行嗎?撿到的東西……賣掉?這不合規矩吧?”他搓著手,顯得十分不安。
“有啥不行的!”張禿子趕緊掏出自己脹鼓鼓的錢夾子,“這就當是……是你替我撿著了,我給你的酬勞!天經地義!拿著,二百塊!夠你吃頓飽的了!”他抽出兩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
費小極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心裡冷笑:二百塊?打發叫花子呢?他磨磨蹭蹭地開啟錢包,手指頭又是“不經意”地一挑,讓那“伍拾萬元”和“商鋪抵押”的字眼像鉤子一樣在張禿子眼前晃了一下:“大哥,這……這裡面東西看著……值老鼻子錢了……二百塊……我這心裡……不踏實啊……”
張禿子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生怕這小子反悔或者嚷嚷出去,一跺腳,咬著後槽牙:“五百!小兄弟,五百!大哥我也不是啥有錢人,這都快頂我小半個月的進項了!你拿著快拿著!就當大哥我替那倒黴失主謝謝你了!”他幾乎是搶一樣,把五張嶄新的百元大鈔硬塞進費小極冰冷僵硬的手掌裡,另一隻肥手則像鷹爪一樣,閃電般奪過那個裝滿“致命證據”的黑皮錢包,死死地捂在自己胸前,彷彿那是他的命根子。
費小極手裡攥著那五張還帶著張禿子體溫和汗味的鈔票,感受著那從未有過的厚實感和重量,心臟都快從胸腔裡蹦出來了!他拼命控制著臉上的肌肉,擠出混雜著感激、懵懂還有點“受之有愧”的表情:“謝謝大哥!您真是活菩薩!大好人!失主要是找到了,一準兒得好好謝謝您!”他看著張禿子像捧著個剛出爐的烙鐵似的,頭也不回,肥胖的身體異常靈活地擠進人群,眨眼就沒了影兒。
確認張禿子真走遠了,費小極一個閃身,鑽進旁邊一條堆滿雜物的死衚衕盡頭。背靠著冰冷刺骨的磚牆,他再也繃不住了,整個人無聲地佝僂下去,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的、帶著扭曲快意的狂笑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眼淚花子都嗆了出來。他哆嗦著從破夾襖最裡層的暗袋裡,把那五張紅票子掏出來,對著衚衕口透進來的那點灰濛濛的光,一遍又一遍地數著,貪婪地摩挲著那光滑的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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