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顫抖的手指猛地指向一臉慘白、呆若木雞的費小極:“他!費小極!只有他最有可能配型成功!他是她同父異母的親哥哥!審判長!法官大人!求求你們!人命關天!救救孩子!讓她哥哥救救她!”那淒厲絕望的哭喊,混合著嬰兒越來越微弱的喘息,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法庭肅穆的空氣中反覆切割。
法庭徹底亂了套。審判長臉色鐵青,緊急宣佈休庭合議。法警上前試圖將阮氏梅拉起,她卻像藤蔓一樣死死抱著孩子蜷縮在地上,發出非人的哀嚎和抵抗。
費小極像個木頭人一樣被法警帶進了法庭後面的一個小房間,腦子完全是一片空白。“妹妹……艾滋病……骨髓移植……老子是她哥?” 這些詞彙在他腦子裡瘋狂衝撞,撞得他頭昏眼花。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髒兮兮的手腕血管,彷彿裡面流動的不是血,而是某種要命的詛咒和解不開的孽緣。“九爺……我日你八輩祖宗!” 他心裡只剩這一句,翻來覆去地咒罵。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法醫冷著臉走進來,後面跟著神情複雜的法庭工作人員。“費小極,鑑於特殊情況,法庭要求對你和孩子進行緊急血緣關係鑑定以及初步骨髓配型篩查。這是強制性的司法程式,請你配合。”法醫的語氣不容置疑,手裡拿著採血針管。
費小極下意識地想躲,想罵,想掀桌子。“配合你媽!老子憑什麼……” 可話到嘴邊,看著那閃著寒光的針頭,還有門外隱約傳來的阮氏梅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孩子微弱如遊絲的呼吸聲,他渾身像是被抽掉了骨頭,那句“我不幹”怎麼也吼不出來。他認命似的閉上了眼,心裡一陣陣發冷發虛,“媽的……這都他媽什麼事兒……” 胳膊被酒精棉球擦過,一陣冰冷刺痛,鮮紅的血被抽進了細長的管子。他扭過頭,不敢看。
煎熬的等待像鈍刀子割肉。法院找了個理由把再次開庭的時間硬生生拖到了第二天下午。費小極被暫時“請”進了一個有張破沙發的休息室,名義上是休息,其實就是變相看管。他像頭困獸一樣在狹小的房間裡轉圈,煙抽了一根又一根,劣質煙霧嗆得他直咳嗽。
門開了。進來的不是法警,是阮氏梅。她換了身乾淨點的舊衣服,臉上的傷還在,但洗過,沒那麼猙獰了。她懷裡依然抱著那個襁褓,孩子似乎睡著了,呼吸依舊急促微弱。她撲通一聲,又跪在了費小極面前的地板上,這次沒磕頭,只是抬起紅腫的眼睛,裡面是深不見底的絕望和一絲小心翼翼的哀求。
“小極……費小極……”她聲音嘶啞得厲害,“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九爺……他對不起你娘,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我們娘倆……都是他的孽!報應都落在了孩子身上!”她把懷裡的襁褓往前送了送,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你看看她……她叫阮明月……月亮的意思……多漂亮的名字……可她生下來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病痛……歧視……沒有爸爸……現在……馬上就要死了……”渾濁的淚水無聲地滾落,“我知道……讓你捐骨髓,是挖你的肉……可你能活蹦亂跳!她不行啊!她是你親妹妹啊!流著一樣的血!求求你……救救她!我給你當狗!我一輩子給你當牛做馬報恩!下輩子也給你當牛做馬!”她把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瘦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費小極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看著地上蜷縮的女人,又看看她懷裡那個微弱起伏的小小生命。恨嗎?恨!恨九爺,也恨這個帶來災禍的女人!可看著那個灰敗得像片枯葉的小臉,看著她艱難呼吸時微微翕動的小鼻子,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的、尖銳的痛苦猛地攫住了他。 他煩躁地別過臉,不敢再看,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又腥又澀。“媽的……九爺造的孽……憑什麼拉老子填坑!” 他咬著牙,拳頭捏得死緊。
第二天下午,法庭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旁聽席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審判席上那隻薄薄的檔案袋上。
審判長面無表情地拿起檔案袋,拆開封印,抽出裡面的報告,掃了一眼,眼神微不可查地波動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威嚴地宣讀:
“經本院委託南嶺市司法鑑定中心連夜緊急鑑定,結論如下:
第一,被害人閆九(已故)與女嬰阮明月之間,符合親生父女遺傳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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