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是土壘的,有些地方已經坍塌,露出裡面瘋長的野草。木屋確實看得出原本的骨架不錯,但屋頂的瓦片殘缺了不少,紙門破損,簷下結著蛛網。然而,當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時,目光卻被院落深處吸引了。
院子比她預想的還要寬敞。角落裡有一口用石板蓋著的古井,井繩還在。幾棵光禿禿的樹木——似是櫻與梅——倔強地立著,枝頭已冒出點點嫩芽。最讓她心動的是屋後那一大片向陽的空地,雖然被荒草覆蓋,但泥土黝黑,顯然曾經被精心耕作過。空氣中,除了塵土和朽木的味道,還隱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經年累月積澱下來的草藥清香。
“就是這裡了。”她心中已有了決斷。位置僻靜符合她隱藏的需求;院落寬敞便於佈置和活動;曾經的藥圃基礎更是意外之喜;那口井解決了水源問題。至於房屋的破舊……對她而言,修繕並非難事。
價格談得出乎意料的順利。這屋子空置已久,又需要投入修繕,在牙人看來並非搶手貨。梨花雪也沒有過多討價還價,很快便以合理的價格買下了地契和房契。手續辦妥,牙人歡天喜地地離去,留下梨花雪獨自站在荒蕪的院落中。
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感受著這片土地的氣息,聆聽著風吹過荒草和樹梢的聲音。然後,她放下藤箱,挽起袖子。
修繕工作,她沒有假手他人。一方面是為了節省開支和避免不必要的接觸,另一方面,親自打理這片屬於自己的“領地”,能讓她更快地融入環境,並確保沒有任何隱藏的隱患。
她先是仔細檢查了房屋的結構,用找到的舊工具和從林中砍伐的合適木材,修補了房梁和立柱的隱患,更換了破損嚴重的瓦片和紙門。灰塵和蛛網被徹底清掃,地板被擦洗得露出原本的木色。她沒有添置太多傢俱,只請鎮上的木匠定製了必要的藥櫃、診榻和幾張矮桌矮凳,風格力求簡單實用。
院落是重點。她清除了過人的荒草,翻鬆板結的土壤,將那片空地重新規劃成整齊的畦壟。根據季節和本地氣候,她從山中移栽了金銀花、魚腥草、車前草等常見易活的藥用植物,又從路過的行商那裡購買了一些半夏、桔梗、當歸等藥材的種子或根塊,小心種下。那幾棵櫻樹和梅樹,她細心修剪了枯枝,期待著它們煥發生機。
她還特意保留了院落一角原有的、生長茂盛的紫藤花。看著那熟悉的淡紫色花穗在春風中搖曳,她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最終沒有移除。或許,留著它們,也算是一種無聲的紀念與警示。
最重要的,她在院門內側不起眼的柱子上,親手刻下了三個清雋的小字——雪華堂。
沒有張燈結綵,沒有宣告四方。在一個春風和煦的早晨,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淺藍色便服,外罩素白羽織(非隊服款式),戴好面紗,將“冰痕”用厚布仔細包裹,放在診室觸手可及又不起眼的角落。然後,她輕輕推開了雪華堂新修好的院門。
醫館,就此悄然開張。
最初的幾天,門庭冷落。鎮上居民對這個突然出現、神秘蒙面的女醫師,大多抱著好奇與觀望的態度。只有幾個頑皮的孩童或實在無處求醫的窮苦人,會怯生生地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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