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蓋見從船上搬下的米糧布料堆積甚多,還有不少貼著紅封的酒罈,不由奇道:“小七兄弟,學究,你們這是……打劫了哪家大戶的庫房?怎地弄回這許多東西?”
阮小七搶先一步,朗聲笑道:“天王哥哥,這可不是搶的!是那鄆城的周大官人,周天,聽說咱們梁山好漢的名頭,特意備下的禮物,託我與學究帶回來,給哥哥和眾位兄弟嚐鮮、裁衣!怎麼樣,我們這趟沒白跑吧?”
晁蓋聞言,更是驚訝,轉頭看向吳用:“學究,這……究竟怎麼回事?”
吳用上前一步,將二人如何潛入周家莊,如何被周天識破身份,周天非但不懼不告,反而熱情相邀密談,席間直言讚許他們劫取生辰綱乃“取不義之財”,惋惜他們“收尾未淨”,否則大有可為等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末了嘆道:“那周莊主年紀雖輕,見識膽魄卻非常人可比。言談之間,對天王甚是仰慕,只恨無緣同席痛飲。”
晁蓋聽罷,胸中豪氣頓生,撫掌大笑道:“好!好一個周天!果然是有膽有識、快人快語的豪傑!可惜,可惜啊!” 他連道兩聲可惜,目光不經意掃過人群,忽然看到縮在後頭的白勝,想起吳用所言“首尾未淨”,話到嘴邊便想埋怨幾句,卻見吳用悄悄遞來一個眼色。
晁蓋會意,硬生生將話頭嚥了回去。白勝站在人後,本就忐忑,見晁蓋目光掃來又移開,臉上更是訕訕的,低下頭去。一時之間,場中氣氛略顯尷尬。其他頭領心知肚明,卻也無人替白勝說話。
阮小七卻未察覺這微妙氣氛,猶自興奮,對晁蓋顯擺道:“天王哥哥,這趟可是長了咱們梁山臉面!那周家莊,好生氣派!酒席擺了不知幾百桌!” 他又轉向一旁的原梁山舊部杜遷、宋萬,帶著幾分炫耀道:“杜遷哥哥,宋萬哥哥,你們以前在山上時,可有過別處豪強主動送這許多厚禮的臉面?”
他這話說得直白,杜遷、宋萬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他二人本事尋常,在王倫手下時不過是湊數之輩,晁蓋上山後地位更是邊緣。此刻被阮小七當眾這麼一問,尷尬之餘又有些羞惱,卻不敢發作,只得乾笑兩聲,含糊應道:“小七兄弟本事大,人面廣,咱們……自然是比不上的。”
豹子頭林沖冷眼旁觀,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這阮小七心直口快,卻不知言語如刀,最易傷人。他想起王倫舊事,心中暗歎梁山人事複雜,但此刻也不便多說,只默默將目光移向別處。
晁蓋見狀,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阮小七的肩膀:“就你話多!” 隨即轉頭,對杜遷、宋萬溫言道,“兩位兄弟守寨辛苦,勞苦功高。今日得了這些好酒,正好與眾兄弟一同暢飲,二位也須多飲幾杯!”
眾人見晁蓋發話,紛紛出聲附和。赤發鬼劉唐嗓門最大,嚷嚷道:“正是!今日高興,必須痛飲!不醉不歸!”
氣氛重新熱鬧起來,眾人放下心中各樣的思緒,簇擁著晁蓋,帶著那些豐厚的“禮物”,說笑著朝聚義廳走去。
入雲龍公孫勝卻故意落在人後,眉頭微鎖,似在反覆思量什麼。吳用見狀,放慢腳步,與他並肩而行,低聲問道:“公孫先生,何事如此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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