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斗膽揣測,”我選擇著最謹慎的措辭,“陛下留此二人於詔獄,或許……並非不問,而是在等。”
“等什麼?”
“等水清,等魚現。”我聲音低得幾不可聞,“臣在揚州時,曾聽老灶戶說過一句俚語:‘欲清池塘,需待泥沉’。沈、鄭二人,鹽、漕、官、商,牽連甚廣。
他們知道的,絕不止揚州鹽稅。陛下或許是想……以此二人為餌,靜待背後真正盤根錯節的勢力,自己浮出水面。”
裕王的瞳孔微微收縮:“你是說……父皇要釣的,是比揚州鹽商更大的魚?”
“臣不敢妄斷。但陛下留人至今,錦衣衛不動,刑部不問,此非常理。”
我頓了頓,更謹慎地補充,“甚至,此舉或許意在藉此機會,徹底梳理鹽政、漕運積弊,乃至……內廷某些關節。此二人,是餌,也是一本尚未完全開啟的活賬冊。”
“活賬冊……”裕王喃喃重複,手指無意識地在石桌上划著無形的線條。
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所以父皇那日說……要‘算總綱’。”
“殿下聖明。”
園中又陷入沉寂。遠處宮牆外傳來隱隱約約的鐘聲,一聲,又一聲,似是報時,又似催人。
裕王沉默了很久。他望著那一池殘荷,目光幽深,彷彿透過枯敗的枝葉,看到了更遠處、更深處的東西。
終於,他收回視線,從袖中取出一物,輕輕推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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