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穆不花見歷城被佔,倉惶北逃。不久就到了黃河邊,滔滔黃河水攔住去路,還好河上架有浮橋,穆不花下令全軍,抓緊渡河,又派軍士四處尋找船隻,但也只蒐集到幾十條船。穆不花心急如焚,若敵軍大隊掩至,吾軍休矣!
可偏偏就在此時,忽然聽到遠處傳來震耳欲聾的馬蹄聲,穆不花登高一看,只見東面有大批騎兵正朝他這邊殺將過來。穆不花大驚,顧不上士卒,趕緊在親兵的護衛下乘船渡河。原來是鄭庸在途中接到徐率戰報,說大批魏軍向北逃竄,遂立即率主力追擊。鄭庸知道,黃河上有浮橋,兵法不有云乎:擊其半渡!此天亡之時也!
正在渡河的魏軍見兗兵殺來,全都擁到河邊爭渡浮橋,自相踐踏,互相砍殺,落水死者數不勝數,多數渡河無望的魏軍沿河岸四散奔逃,被兗兵隨後掩殺。已渡過河的穆不花在對岸眼看著魏軍或落水而死、或被兗兵追殺,氣的口吐鮮血,部下趕緊護著他逃回北魏。
這場大戰真是慘烈至極,兩萬魏軍除少數逃往黃河以北外,其餘大部或降或死,渡口附近遍佈屍體,河水為之壅滯,已變成紅色。饒是鄭庸經過這幾次大戰後人已變得有些麻木,但看到此情形也是唏噓不已,身旁的賀拔石更是不忍看到此等慘象,帶著幾名親兵先回歷城去了,賀拔石乃忠勇之輩,鄭庸並沒有責怪他。兗兵打掃完戰場後,押著俘虜得勝回曆城。
回到歷城後,垣闖接入,報說崔道固來不及逃跑,已被押入大牢。崔道固雖不戰而降,其罪該殺,但他畢竟是一州刺史,鄭庸無權自專,而現今兗州又無刺史,遂派人直接押往建康。“另外……,”“何事欲言又止的?”鄭庸問道。垣闖道:“據降卒供述,賀拔將軍被北魏皇帝以降敵論處,家眷被全部處死……。”“什麼?”鄭庸也是驚歎不已:賀拔石走投無路,力戰而後方才投降的,按說這北魏皇帝本可以不用這麼做,這可怎麼給賀拔石說呀。思慮半晌,決定還是告知賀拔石,這等事早晚瞞不住啊。賀拔石聽此噩耗,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大病一場。
在歷城休整幾天後,鄭庸讓鄧越領本部人馬自回青州沈刺史處覆命。另外,自從東晉南渡以後,這歷城就成了抗擊北方胡人南侵的重鎮,在朝廷沒有任命新的冀州刺史前,鄭庸先命垣闖領兵五千鎮守此地,嚴防北魏,自己則率領大隊回了塢壁。現在鄭庸已有精兵兩萬人,且全是騎兵,塢壁哪裡容得下,正好劉黑七的傷勢在隨軍醫師的精心照料下恢復的很快,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鄭庸遂命劉黑七率兩千老兵暫時鎮守塢壁,自己則率大隊人馬回肥城駐紮。
這場大戰,鄭庸在青、兗二州與魏軍周旋,以弱勝強,在沒有朝廷援軍的基礎上,反敗為勝,力挽狂瀾,不僅保衛了青、兗二州,而且還在最後時刻收復了歷城,北魏軍隊遭受重創,鄭庸如今就像一顆冉冉升起的軍事新星,開始在南朝閃閃發光,嶄露頭角。坐擁精兵兩萬人,不光是在青、兗地區,就是放眼整個南朝,現在也絕對是實力派。
終於有時間可以休養生息,增強實力了。
在府衙休息幾天後,鄭庸便叫來吳敬之和陳武,問造辦處的籌劃事宜。吳敬之說:“一切基本還算順利,舊的磚瓦窯房舍已翻修完畢,造辦處的房屋還在打造地基……”“有什麼困難嗎?”鄭庸感覺到他有些難言之隱。“太守大人,要說困難,主要是這營造費用是一筆很大的開銷,單單靠郡裡肯定是湊不夠這筆費用的。”鄭庸一聽也是,戰爭時期,地方財政本就艱難,哪裡還有錢興建這麼大的工程,況且建完後還有原料費用、工匠的薪俸等等。想到這裡,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笑問吳敬之道:“吳郡丞,肥城哪家酒樓最好?”吳敬之被問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忙說:“同福酒樓。”“嗯,給周邊各大豪紳發請柬,本太守明日中午要在同福酒樓設宴,讓他們都務必參加!”
這同福酒樓已是很久沒這麼熱鬧了。自從戰爭開打以來,酒樓就基本無人光顧,店主索性關門歇業了。今太守大人要在此宴請各大豪紳,可把店主高興壞了。這是何等的好事?太守大人親自光顧本酒樓,又是多麼大的榮耀,況且請的還是本郡的豪紳,以後他店裡的生意還用發愁嗎?當下就盡心盡力的操辦起來。這不,豪紳們已是陸陸續續都到了。
這些豪紳接到通知說太守設席邀請,以他們的經驗猜測,這定是太守借大敗北魏之機,一則宣揚自己是何等英武,二則讓他們以赴宴為名帶些禮物,藉機斂財。這都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前幾任官員做的多了去了。不過這次大敗北魏、護佑一方百姓平安,確實也值得慶祝。都精心備了禮物,準時赴宴。
眾豪紳到齊後,鄭庸慢吞吞的走了出來,左有吳郡丞,右有陳校尉,眾人紛紛站起來祝賀,什‘’神機妙算,智勇兼備,略施小計’等等全出來了。鄭庸示意大家安靜,坐下。酒過三巡,鄭庸站起來在各席間邊走邊說道:“各位安靜,本官有話要講。日前我已讓吳郡丞把諸位的田產數目登記造冊,因連日大戰,本官也無暇細看。今胡虜授首,州郡平安,昨日閒來一看,各位的實力著實是讓鄭某歎服啊。今北國淪喪,流民四起,朝廷有命,讓州郡安撫之。本官想,如各位每人拿出一半田產用來安頓流民,則善莫大焉呀!”鄭庸斜眼覷著眾人,見全場鴉雀無聲,那些豪紳都像聽了晴天霹靂,一個個是敢怒不敢言,心裡早就招呼上鄭庸的八輩祖宗了,你怎麼不去搶呢?吳敬之和陳武也是面面相覷,一半田產?除非殺了他們,否則這些人怎可能答應。
見眾人不說話,鄭庸又道:“本太守這些日子也是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呀!哎,還有這營建造辦處也是需要大筆銀子,如各位能為國家出力捐點銀子,本官的造辦處也就能建起來了,造辦處建起來了,那些流民的事,我在朝廷和上司那裡也就能有個交待了,畢竟差事是無限的,而銀子確實有限的嘛。哎?你們說是不是?當然這點銀子對於諸位來說,就是九牛一毛,啊,九牛一毛。”此時有些聰明的豪紳已是反應過來了,原來太守大人是想讓我們捐銀子建造辦處,今天這就是場鴻門宴啊,但捐銀子總比捐一半田產強上萬倍呀。於是就有豪紳說道:“太守大人,今鮮卑屢次南下,營建造辦處乃當務之急、強國之舉,吾等認捐,認捐。”眾人也是反應過來,都附和道“吾等認捐。”鄭庸大喜,又敬了大夥兒幾杯酒,便道:“本官不勝酒力,先行回府了,噢對了,吳郡丞、陳校尉,捐款數目今日便可找各位畫押。”兩人忙起身:“遵命!”說完鄭庸就走了。臨出門,店主殷勤來送,鄭庸道:“哦,店家留步,你就不用捐了。”店家忙躬身道:“謝太守大人抬愛!”鄭庸接著道:“這些酒席就當是捐款了,啊,無妨無妨!”,說罷轉身離去。留下店家一人在門口呆了半晌:“這太守……,是真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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