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她實在按捺不住,躡手躡腳爬下床,藉著走廊昏暗的燈光趴在窗臺上,攤開信紙給陸勁洲寫信。
“勁洲:見字如面。我已平安到省城,一切都順。這裡很大,人多車也多,剛開始有點不習慣,慢慢就好了。學習考核雖緊,我應付得來,你別擔心。宿舍住了十幾個人,偶爾吵些,倒也熱鬧。食堂飯菜油水少,味道一般,我還是想念……和你一起吃的家常飯(劃掉),想念家裡的小院。”
筆尖在粗糙信紙上沙沙遊走,她寫初到的見聞,寫稽核的順利,寫對家裡的牽掛,唯獨不提遇到的難處與委屈。寫到末尾,她猶豫片刻,還是添了句在這個年代略顯大膽的話:“……很想你。盼覆信。念棠。”
摺好信紙裝進信封,貼上郵票,她心裡才算踏實些。這封薄薄的信,裝著滿溢的思念,即將跨越山水,寄往那個讓她心安的歸處。
第二天午休,蘇念棠特意跑到學校門口的郵筒前,鄭重地將信投進去。聽著信件落筒的輕響,她像完成了件大事,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下午的勞動課,學員們要清理學校後的荒地。大家扛著鐵鍬、鋤頭幹得熱火朝天,蘇念棠在農村練出的好身手派上了用場,動作利落得不輸男學員,引得負責觀察的老師頻頻點頭。
休息時她坐在田埂上,望著省城灰濛濛的天空,思緒又飄遠了:勁洲收到信會是什麼模樣?家裡的草莓該紅了吧?她不在,夜校還能順利開課嗎?
“蘇念棠同志,喝口水吧。”一個靦腆的男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抬頭望去,是同組來自鄰縣的男學員周為民,戴副黑框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
“謝謝。”蘇念棠接過搪瓷缸禮貌道謝,卻沒再多言。周為民似乎還想開口,見她神色淡然,只好訕訕走開。
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缸壁,蘇念棠忽然想起陸勁洲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她以前總笑那缸子土氣,可他用得邊角都掉了漆,依舊寶貝。對比之下,她才更清楚:那個沉默寡言、卻用行動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早已在她心裡佔了無可替代的位置。
省城的天地廣闊,挑戰也真實存在,但只要想到遠方的牽掛與篤定的愛,腳下這片陌生的土地,便不再讓她不安。蘇念棠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鋤頭,眼底滿是堅定——為了不辜負那份期待,也為了自己的未來,她必須在這裡,穩穩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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