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混著塵土和枯草燃燒後的焦糊氣,在漸暗的暮色裡跟灌了鉛似的往下沉,壓得每個人胸口發悶。彎道里的狼藉剛收拾出點模樣:陣亡兄弟的遺體用粗布或草蓆裹著,整整齊齊排在路邊,風一吹布角掀起來,能看見有人還攥著半截斷裂的木槍;重傷的被抬到輜重車上,輔備隊裡那倆懂點醫術的老卒正忙得腳不沾地,一個給人裹傷口時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另一個嘴裡還嘟囔:“這破箭桿磨得倒光滑,扎人倒是一點不含糊”;輕傷的要麼蹲在路邊互相纏布條,要麼蹲在車邊撿散落的乾糧,有個年輕士卒拿起塊被血浸了邊的粟米餅,皺著眉嘀咕:“這要是沒沾血,說不定還能啃兩口”,剛說完就被旁邊的老卒一巴掌拍後腦勺上:“你小子是餓瘋了還是嚇傻了?不嫌晦氣!”
氣氛沉得能擰出水來。初戰的狠勁把不少人心裡那點僥倖全砸沒了 —— 原先總覺得 “土匪也是倆肩膀扛一個腦袋”,真見著石頭砸斷骨頭、箭簇穿破皮甲的場面,才知道死亡離自己就差半步。好些人抱著武器蹲在地上,眼神空得跟漏了底的麻袋似的,還有人手指頭攥著刀柄,指節發白,卻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蕭辰站在那處稍高的石坡上,披風領子被毒箭撕的口子在風裡飄著,跟塊破布似的,他卻跟沒看見一樣。目光掃過底下蔫頭耷腦的隊伍,心裡跟揣著桿秤似的:傷亡倒在預料之內,可這士氣跌得也太離譜了 —— 再這麼下去,不等黑風嶺的人來,自己先垮了一半。
林忠輕手輕腳湊到他身後,跟怕踩碎了地上的影子似的,低聲道:“殿下,那倆匪俘沒撐住一個,剛斷氣了。剩下那個腿上插著倆弩箭,血倒是止住些,人還清醒,趙營主已經把他拎到山壁下那巖洞裡去了,還帶了倆銳士營的糙漢,說是‘搭把手’。” 他指了指彎道內側那被藤蔓遮了一半的石洞,又補了句,聲音壓得更低,“殿下,您是知道的,趙營主那手勁,跟拆木頭似的,別審著審著人沒了,倒成了給匪徒‘痛快’,那咱們還咋問情報啊?要不老奴過去盯著點?”
蕭辰頭都沒回,目光還落在底下的隊伍上,語氣淡得跟聊天氣似的:“不用。趙虎有他的法子,對付這種刀尖上舔血的貨色,你跟他講‘溫良恭儉讓’,他能跟你裝瘋賣傻到天荒地老。我要的是情報,越快越好 —— 活口留一個就夠,真要是扛不住死了,那也說明他知道的不多,犯不著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林忠心裡咯噔一下,立馬閉了嘴 —— 得,殿下都這麼說了,再勸就是多餘,就是可憐那匪俘,怕是要遭老罪了。
巖洞裡的景象,確實沒讓林忠 “失望”。
火把插在巖縫裡,火苗竄得老高,把洞壁上的凹凸影子拉得跟張牙舞爪的妖怪似的。那被俘的匪徒蜷在地上,三十來歲的年紀,臉黃得跟抹了層土似的,右腿膝蓋和腳踝各釘著一支弩箭,箭尾還露在外面,破爛的褲腿早被血浸成了黑紅色,硬邦邦的跟鐵皮似的。他渾身哆嗦得跟篩糠,牙齒打顫的聲音 “咯咯” 響,比洞頂滴水的 “嗒嗒” 聲還熱鬧。
趙虎蹲在他跟前,龐大的身子幾乎把洞口的光全擋了,投下的影子罩著匪徒,跟塊黑布似的。他沒急著問話,就用那雙銅鈴似的眼睛上下打量,那眼神,跟屠夫看待宰的豬沒兩樣 —— 還得是那種瘦得沒幾兩肉、宰了都嫌費勁的豬。旁邊倆銳士營的悍卒抱著膀子站著,臉繃得跟鐵板似的,眼神冷得能凍住唾沫。
沉默這東西,有時候比罵娘還折磨人。匪徒喘得跟破風箱似的,胸口一起一伏,聽著都費勁,末了實在扛不住,帶著哭腔開了口,聲音細得跟蚊子叫似的:“好…… 好漢饒命!小的就是個跑腿的嘍囉,真啥也不知道啊!上頭讓幹啥,小的就幹啥,別的啥也沒敢問!”
趙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在火光底下看著格外猙獰:“嘍囉?嘍囉能知道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埋伏?嘍囉能認得出咱們隊伍裡有‘自己人’?你當老子是跟你一樣,腦子裡裝的全是漿糊?”
匪徒嚇得一縮脖子,眼淚鼻涕立馬下來了,急急巴巴辯解:“真不是!是…… 是疤臉熊讓我們在這兒等著的!他說今天有支肥羊隊伍打這兒過,讓我們聽響箭為號,只管扔石頭放箭,把場面攪亂就行!至於啥內應,小的真沒聽說過啊!好漢您信我,我要是說瞎話,天打五雷轟!”
“疤臉熊?黑風嶺的?” 趙虎甕聲甕氣地問,手指在膝蓋上敲著,跟打鼓似的,聽得匪徒心更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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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為質無人問,一次敗家天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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