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保長嘀咕:“清淤……這大冷天的。”
“冷也得幹!”趙三爺眼睛一瞪,“等旱情來了,你就是哭也哭不出水!我已經算過了:九個村,每村出二十個壯勞力,三天能把主幹渠清完。糧食各村自帶,我家出十斤鹽,管菜。”
他環視眾人:“還有誰有話說?”
保長們互相看看,終於點頭。趙三爺在灌區的威信,是五十年一碗水端平攢下來的。他說的話,大家服。
當夜,趙三爺沒回家,就在祠堂裡對著地圖算水。兒子趙大栓陪著他,看父親用炭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嘴裡唸唸有詞:“王家村二百三十畝麥,需水……李家村一百八十畝,需水……趙家堡自己三百畝……”
“爹,咱們村在最下游,按您這演算法,水到咱們這兒可能就不夠了。”趙大栓擔心道。
“我知道。”趙三爺頭也不抬,“所以咱們村的地,澆七成就停。我是渠長,得帶頭。”
“可村裡人……”
“村裡人我來解釋。”趙三爺放下炭筆,“大栓啊,管水這活兒,看著是管水,其實是管心。水往低處流,人心往私處偏。咱們當渠長的,就得把水端平,把心攏住。今年咱們少吃三成收成,換八個村不鬧事、不搶水、不打架——值。”
窗外月色清冷。趙三爺推開祠堂門,走到院裡的古井旁。他打上一桶水,用手掬了一捧,就著月光細看。
“水啊水,”老人喃喃自語,“你金貴的時候,比油還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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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京兆府的巡查官員來到涇惠渠灌區。他是工部派下來的年輕員外郎,本以為會看到爭水械鬥、田地乾裂的景象。沒想到,九個村莊的勞力正在渠上有序清淤,水車、桔槔都已備在田頭。水流雖然比往年細,但分配井然有序——麥田正在灌溉,豆田排著隊,菜園還沒開始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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