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鑄盾:對峙九幽
夕陽的金輝淌過望風嶺的山脊,將葉凡七人的身影拓在血染的土地上,拉得又瘦又長,卻像七柄未出鞘的劍,牢牢釘在黑松林的盡頭。葉凡的青衫被血漬浸成深褐,天闕劍拄在地上,劍穗上的明珠蒙著一層灰,卻依舊倔強地反射著光。他望著遠處九幽退去的黑霧,喉結滾動了兩下,嚐到的不是勝利的甘甜,是滿嘴的鐵鏽味。
“葉師兄,先歇歇吧。”秦璐的花藤纏上他的手腕,粉色藤蔓蔫得打卷,頂端的嫩芽有氣無力地垂著。少女的臉上沾著草屑與血汙,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藏著兩顆不肯熄滅的星,“藥老夫人說,你己經三天沒閤眼了。”
葉凡搖搖頭,目光掃過戰場。天武士兵正用擔架抬走犧牲者的遺體,白布在殘陽下泛著刺目的光;聯盟弟子蹲在地上,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只是抱著斷劍發呆,眼淚無聲地砸在腐葉上,暈開小小的溼痕;焚天谷的紅臉長老靠在松樹上,離火鏡的光芒黯淡如燭,他用袖子擦著臉上的血,卻怎麼也擦不掉眼角的紅。
“他們退了。”明月公主的白裙身影走來,承影劍的白光比往日柔和了許多,劍身上的血痕像極了蜿蜒的河流,“探子說,九幽的殘部縮回了幽靈宗,連噬魂幡的碎片都沒敢撿。”
“不是退了,是怕了。”釋明海的伏魔杵杵在地上,老人的袈裟被劃開數道口子,露出的臂膀上,被噬魂幡掃過的皺紋更深了,像刻滿了歲月的刀痕,“但這種怕,比瘋狂更可怕。”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九幽像一頭受傷的狼,縮回巢穴舔舐傷口,卻在暗中磨尖爪子,等待著下一次反撲。而他們,這頭剛剛打贏硬仗的獅子,己經累得連抬起爪子的力氣都快沒了。
“凌月師姐怎麼樣了?”劍鋒的裂天劍拖在地上,墨綠色的劍身沾滿了毒液與血的混合物,少年的手臂因脫力而顫抖,卻依舊挺首著脊樑——那是劍影門弟子刻在骨子裡的驕傲。
“花瑤還在守著。”秦璐的聲音低了下去,花藤輕輕晃了晃,“回春手快耗盡她的靈力了,凌月師姐的氣息……還是很弱。”
眾人沉默下來,只有風穿過鬆針的嗚咽聲,像在為他們唱著疲憊的歌。葉凡想起凌月替他擋下銀魔絲的瞬間,淡藍勁裝被穿透的剎那,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竟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溫柔。心口突然像被什麼堵住,悶得發疼。
“先回營吧。”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的砂紙,“讓能走的先回去休整,重傷員……我們抬回去。”
殘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更長,七道身影互相攙扶著,在滿地狼藉中緩慢移動。葉凡的青衫掃過阿石的墓碑,劍穗輕輕碰了碰那柄斷劍,像是在告別;秦璐的花藤悄悄繞過高聳的守魂木,為躺在擔架上的凌月遮擋刺眼的光;明月的承影劍懸在隊伍後方,白光如薄紗般覆蓋著每一個疲憊的身影,像在為他們披上一層溫柔的鎧甲。
九幽之地的黑曜石城堡,此刻正被死寂籠罩。魔龍護法的龍爪捏碎了第七個酒杯,墨色的酒液順著指縫滴落,在青銅地磚上匯成小小的水窪,映出他猙獰的臉。議事殿的穹頂倒掛著的魔氣鍾乳,滴下的液珠比往日更黑,砸在地上的聲音像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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