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的去世,給了林默沉重的打擊。他閉門不出,整日沉浸在悲痛之中,不再作畫,也不再作詩。祝枝山與文徵明多次前來探望,安慰他,卻都無濟於事。
直到半年後,看著懷中熟睡的兒子,林默才漸漸走出悲痛。他知道,徐氏希望他好好活下去,他不能讓徐氏失望。他重新拿起畫筆,將自己對徐氏的思念,都融入到畫作之中。此時的他,畫作中多了幾分滄桑與深情,意境更加深遠,更具感染力。
此後,林默帶著兒子,開始了遍歷天下的旅途。他走過江南的小橋流水,走過北方的崇山峻嶺,走過西部的戈壁荒漠,走過東部的沿海漁村。他將
沿途的風光、遇見的人事,都細細描摹於畫卷之上,題上詩詞,藏入行囊。北地的風雪讓他的筆墨添了幾分蒼勁,西部的遼闊讓他的意境多了幾分疏朗,沿海的濤聲則讓他的筆觸染了幾分磅礴。不同於江南煙雨的溫婉,天下間的大好河山,都成了他治癒傷痛、滋養才華的養分。
兒子唐念徐(取“思念徐氏”之意)漸漸長大,眉目間依稀有林默的沉穩,也有徐氏的溫婉,更承襲了父親的書畫天賦。林默便一邊趕路,一邊教他讀書寫字、辨識山水,將自己對書畫的理解、對人生的感悟,一一傳授給兒子。白日里,父子二人或登山望海,或尋訪古寺;夜幕下,便在客棧中點燈對坐,林默揮毫,念徐研墨,偶爾幾句閒談,皆是溫情。
一日,父子二人行至廬山,恰逢山間雲霧繚繞,飛瀑流泉穿林而過,宛如仙境。林默一時興起,尋了塊平整青石,鋪開宣紙,提筆便畫。念徐站在一旁靜靜看著,見父親筆下的廬山,既有寫實的巍峨,又有寫意的空靈,雲霧間藏著淡淡的愁緒,卻又在飛瀑處透著生生不息的力道。“父親,您畫裡的山,好像有心事,又好像很自在。”念徐稚嫩的聲音響起。
林默手中的筆頓了頓,望向遠方雲霧深處,輕聲道:“心事是對你母親的念想,自在是這山水給的通透。人這一生,有牽掛,也有歸處,便不算虛度。”說罷,他在畫作留白處題詩:“廬山雲霧鎖清愁,飛瀑流泉洗客憂。一枕松風眠月下,半生塵夢付滄洲。”題完,將筆遞給念徐:“你來添幾筆,讓這山更熱鬧些。”念徐接過筆,在山腳添了幾株小小的松樹,又畫了兩個並肩而行的人影,正是他與父親。林默看著,眼中露出久違的柔和笑意。
旅途之中,林默也時常遇見舊識與知音。在杭州西湖,他偶遇了辭官歸隱的文徵明,二人在蘇堤之上煮茶論畫,文徵明見他筆下山水意境大變,感慨道:“子畏,你這幾年遍歷四方,筆墨裡少了當年的鋒芒,多了歲月的沉澱,反倒更顯韻味了。”林默笑道:“從前執著於功名起落,後來困於情愛傷痛,唯有這山水,能容下所有心緒。如今只求落筆隨心,不負天地,不負故人。”
文徵明告知他,祝枝山仍在蘇州,每日飲酒作詩,不問世事,只是時常唸叨著他,盼他早日歸鄉。林默心中微動,漂泊多年,雖有山水相伴,卻也難免思念江南故土,思念那些知心好友。他謝過文徵明,與念徐商議後,決定結束漂泊,返回蘇州。
歸鄉之路,父子二人走得從容。回到蘇州老宅時,祝枝山早已在門口等候,雖鬢髮添了幾分霜色,笑容卻依舊爽朗,一把抱住林默,笑道:“你這浪子,總算肯回來了!可把某家盼壞了!”林默也笑著回抱,心中滿是暖意。庭院之中,臘梅依舊開得繁盛,一如他初穿來時的模樣,只是如今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此後,林默便在蘇州定居,重拾舊日生活的愜意,卻又多了幾分安穩。他依舊每日作畫題詩,只是不再刻意追求名氣,多是隨心而作,或贈親友,或藏於家中,偶爾也會應好友之邀,參加書畫雅集,與祝枝山、文徵明等人縱談古今,飲酒作樂。念徐在他的教導下,書畫技藝日漸精湛,性子沉穩溫和,頗有當年徐氏的風範,也成了蘇州城中小有名氣的才子。
有人曾問林默,放棄仕途,漂泊半生,是否後悔。他彼時正坐在庭院中,看著念徐在一旁練字,手中握著一杯清茶,望著窗外的煙雨江南,淡淡笑道:“後悔何來?若不是當年仕途夢碎,我便不會看清心中所求;若不是漂泊四方,我便不會讀懂山水深情。我雖未能為官治國,卻以筆墨為媒,見了天下風光,守了骨肉親情,得了知己相伴,這般人生,已是圓滿。”
歲月流轉,林默漸漸步入中年,鬢邊也染了霜華,卻依舊精神矍鑠,每日晨起練字,午後作畫,傍晚便帶著念徐在河邊散步,或是與好友相聚。他的畫作越發珍貴,卻從不輕易售賣,唯有品行端正之人相求,才會欣然贈之。世人皆稱他為“江南第一才子”,贊他的書畫冠絕天下,卻少有人知,他心中最珍貴的,從來不是那些虛名浮利,而是藏在筆墨間的思念,留在身邊的親情,以及那份歷經風雨後,歸於平淡的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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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林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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