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囚室的門被開啟,錦衣衛將李善長帶出。梳洗更衣後,他換上了一身破舊的朝服,雖衣衫陳舊,卻難掩骨子裡的相臣氣度。一路穿過宮道,兩側的侍衛個個面色肅然,刀光劍影之下,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午門偏殿內,氣氛凝重。朱元璋身著龍袍,端坐於龍椅之上,面容蒼老卻眼神銳利,如同蟄伏的猛虎,審視著下方跪拜的李善長。殿內兩側站著幾位大臣,皆是朝中重臣,神色各異,有的面露同情,有的則冷眼旁觀。
“罪臣李善長,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李善長跪拜在地,姿態恭敬,沒有絲毫往日的傲氣。他深知,此刻的低頭,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徑。
朱元璋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卻也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李善長,你可知罪?”
“罪臣知罪。”李善長沒有辯解,先痛快認罪,“罪臣晚年昏聵,居功自傲,縱容子弟橫行,又私藏與胡惟庸往來信件,隱瞞不報,辜負了陛下的信任與厚愛,罪該萬死。”
這話一齣,殿內眾人皆感意外。原本以為李善長會極力辯解,卻沒想到他如此乾脆地認罪。朱元璋也微微挑眉,眼神中的銳利稍減,沉聲道:“你既知罪,便可知朕為何要賜你一死?胡惟庸謀逆,你與他過從甚密,朝中大臣多有彈劾,說你參與謀逆,意圖不軌,你還有何話可說?”
李善長抬起頭,目光直視朱元璋,語氣誠懇:“陛下,罪臣與胡惟庸確有交情,他曾是罪臣門生,罪臣念及舊情,與他多有往來。但謀逆之事,罪臣絕不敢為!陛下試想,罪臣追隨陛下四十餘年,從濠州的一介布衣,到如今的韓國公,子孫皆受皇恩,富貴已極。若參與謀逆,成功則不過仍是一國之相,失敗則滿門抄斬,罪臣何苦為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陛下起兵之初,糧草匱乏,兵甲不足,是罪臣在後方籌措糧草,安撫百姓,為陛下守住根基。鄱陽湖之戰,陛下身陷險境,是罪臣排程糧草,支援前線,才助陛下大敗陳友諒。洪武初年,天下初定,百廢待興,是罪臣主持政務,制定典章制度,安撫流民,恢復生產。這些往事,陛下難道都忘了嗎?”
李善長的話語,勾起了朱元璋的回憶。那些崢嶸歲月,兩人並肩作戰,從一無所有到建立大明王朝,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浮現。朱元璋的眼神柔和了幾分,沉默不語。
一旁的太子朱標見狀,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李善長雖有過錯,但畢竟是開國元勳,勞苦功高。他年事已高,想來也無謀逆之心。懇請父皇念及舊情,從輕發落,饒他一命。”
朱標素來仁厚,與李善長也頗有交情,此刻見朱元璋態度鬆動,便趁機求情。其他幾位大臣也紛紛附和,有的說李善長勞苦功高,有的說他年事已高,不堪刑罰,懇請陛下從輕發落。
朱元璋看向李善長,神色複雜。他深知李善長的功勞,也明白他未必參與謀逆。但李善長權傾朝野多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若不除之,恐為後世留下隱患。可若殺了他,又確實寒了功臣之心,也違背了自己早年的情誼。
李善長見狀,趁熱打鐵,再次跪拜道:“陛下,罪臣願自請辭官,削去爵位,流放邊疆,終生不回京城。只求陛下饒過罪臣全家七十餘口,他們皆是無辜之人,不該為罪臣的過錯買單。罪臣死後,也願將家中所有財產捐入國庫,以彌補罪臣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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