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大結局）：走下去

看守所的會見室，空氣凝滯，帶著消毒水和某種鐵鏽般的沈悶氣味。秦嘉瑜坐在冰涼的塑膠椅上，目光穿透厚厚的玻璃隔斷，落在對面那個穿著橙色馬甲的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她曾經的上司、引路人，在她職業生涯最初給予過她力量和信念感。

電話聽筒裡傳來林澤興沙啞的聲音：“你來了。”

“我來了。”秦嘉瑜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感到意外，“林老師，你......”她頓了頓，腦子裡閃過沈果果死時的慘狀，突然問出一句：“你後悔過嗎？”

林澤興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嘉瑜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冰冷的手銬，再說話時，聲音就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那時候年輕，滿腔熱血，以為筆桿子真的能撼動天地。東和集團……那艘看著風光無限的巨輪，生意盤根錯節，水面之下骯髒無比。走私、涉黑、甚至更糟……我花了三年，幾乎搭上半條命，摸到了很多證據。”他的眼神飄向虛空，似乎回到了那個意氣風發又危機四伏的年代。“我當時的上司，不是個好人。你去問蘇潁，她也知道。那個上司想摘桃子。我怕辛苦拿到的東西成了別人的墊腳石，就把最核心的證據偷偷存了一份起來，想找個更好的時機，一擊必中。”

他苦笑了一下，帶點自嘲：“結果，沒等來時機，等來了東和那邊的察覺……說不害怕，那是假的。我帶著那些東西，倉皇逃了出來。”

“為什麼是城關？”秦嘉瑜問。

“沒什麼特別原因，就想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躲一陣。恰好蘇潁說在那邊的市文化局有個朋友，我就去了。”林澤興憔悴的臉上露出幾絲“天命叵測”的苦楚，接著說：“誰知道呢，康源傑竟然也在那會兒去了，還正好被我碰到。我知道那個公子哥兒，偏執，狂躁，有一陣子總纏著蘇潁。那天晚上，雨很大，我看到他像個幽靈一樣在大街上走。其實我不知道當時是怎麼想的，可能是我看他行為異常，擔心他做出什麼害人的事。也可能......我單純是出於職業習慣，想多挖點新聞。我跟著他，看他偷偷潛入一個老小區，走進一棟樓，最後，竟然撬鎖進入一戶人家。”

接下來的敘述變得異常艱難，林澤興的呼吸急促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一樣，“屋裡很黑……那個小女孩，大概是被驚醒了，站在臥室門口。康源傑情緒失控，嘴裡不清不楚地咒罵著沈國棟，罵著蘇潁，眼看著就要貼近小女孩。我上去想拉住他，制止他……混亂，推搡……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小孩真的被嚇傻了，竟然一聲不吭......”他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那瘋子竟然抱著小孩跳到桌上，我跟著跳上去搶。然後，我腳下一滑......我恨死了，那家人為什麼把小孩獨自丟在家，為什麼明知道小孩獨自在家，還不知道關窗戶......就那麼快，那麼快，一條命就沒了。一點聲音都沒有……”

會見室裡死寂一片，只有林澤興粗重的喘息聲。“那傢伙當時也嚇呆了。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他脖子上掛著一個微型攝像機……他當時居然在錄影。他真的是個變態。他錄下了整個過程……”林澤興的嗓子乾啞，聲音充滿了絕望，“後面的事情就不必說了。我跟康源傑交涉，如果這件事情捅出去，他也得坐牢。你猜他說什麼，呵呵，他說他不在乎。像他這種家庭背景，讓他父親疏通一下關係，關個一年半載，出來以後他依舊是富家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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