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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當變強_第153章 迷魂瘴(1)

船,像一片無力的落葉,悄無聲息地滑入那片濃稠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之中。

“迷魂瘴”。

鐵篙客那乾澀而凝重的聲音,似乎還在耳畔迴響,但一進入這片被稱作“瘴”的區域,所有的聲音都彷彿被吞噬、扭曲、拉長,變得沉悶而怪異。鐵篙探入水中的“篤篤”聲,變得遙遠而空洞,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船體破開黏滯水面的“嘩啦”聲,也變得沉悶粘膩,不復之前的清亮。

光線迅速暗沉下來,不是黑夜降臨的那種黑暗,而是一種渾濁的、慘淡的灰白,充斥視野的每一個角落。能見度急劇下降,三步之外,人影已變得模糊扭曲,五步開外,便只剩下一團蠕動的、輪廓難辨的陰影。再遠處,則是無邊無際、翻滾不休的濃霧,彷彿天地初開時的混沌,又像一頭沉默巨獸的腹腔,將一切都吞噬、消化。

空氣變了。

不再是雲夢澤水面上常有的、帶著水汽腥味的清新,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腥中夾雜著淡淡腐敗花香的氣息。這氣味初聞並不刺鼻,甚至有一絲詭異的甜膩,但吸入肺中,卻讓人隱隱感到頭暈目眩,思緒彷彿也變得遲滯、黏稠起來。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溼冷的絲線,正順著呼吸,一點點纏繞上大腦,試圖將神智拖入某種溫暖而昏沉的泥沼。

蘇念雪屏住呼吸,努力抵抗著那甜腥氣味帶來的不適。背靠著的船舷,觸手溼冷滑膩,不知是凝結的水珠,還是這霧氣本身就帶有某種令人不快的粘性。手中的黃銅“驅影哨”和灰布口袋,都因掌心沁出的冷汗而變得溼滑。唯有懷中那枚微微發熱的徽記,傳來一絲穩定的暖意,彷彿在冰冷的迷霧中,為她守住最後一點清明。

她悄悄瞥了一眼其他人。

鐵篙客(老何)立在船頭,身形如同釘在甲板上的鐵柱,紋絲不動。他撐篙的動作變得極其緩慢而謹慎,每一次下篙,都彷彿試探著未知的深淵。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鷹隼般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但在這能吞噬光線的濃霧中,這目光的穿透力顯然大打折扣。他的嘴唇緊抿,下頜線繃得很緊,顯露出內心的高度戒備。

老夫婦(老餘和錢婆婆)背靠背站立,佔據了船舷兩側要害位置。老頭子(老餘)的峨眉刺已然出鞘,握在手中,幽藍的光芒在濃霧中顯得黯淡微弱,卻依舊固執地亮著。老婦人(錢婆婆)手中的短杖鬼首,那雙空洞的眼窩裡,似乎也有微光流轉,她不再閉目,而是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翻滾的霧氣,鼻翼不時翕動,彷彿在分辨空氣中除了甜腥之外的其他氣味。兩人都顯得異常沉默,連呼吸都刻意放輕、放長。

書生柳墨軒重新睜開了眼睛,那雙總是顯得平靜深邃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層凝重的陰影。他沒有再捧著書卷,而是將書卷收回了袖中,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淡青色氣流縈繞流轉,似乎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他的站姿看似隨意,實則暗合某種玄奧的步法,與腳下微微晃動的船體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同步,彷彿生了根。

落水漢子李逵也不再擦拭他的短戟,而是將雙戟交叉橫在膝上,一雙銅鈴大眼瞪得溜圓,警惕地掃視著濃霧。他顯得有些煩躁,不時扭動一下脖子,彷彿那甜腥的氣味讓他很不舒服,又彷彿這極致的安靜和模糊,讓他這個習慣直來直往的漢子感到莫名的心慌。他啐了一口,低罵道:“他孃的,這鬼地方,憋屈死個人!”

小工依舊守在曹德安身邊。曹德安在進入這片濃霧後,反而奇異地安靜了下來。他不再喃喃自語,也不再掙扎,只是蜷縮在那裡,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前方翻滾的霧氣,眼神空洞,卻又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或者說是恐懼到極致的麻木?小工依舊低眉順眼,但攙扶著曹德安的手臂,肌肉明顯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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