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風,早已褪盡料峭寒意,裹挾著泥土的潮潤與新生草木的清香,輕揚揚拂過季盛莊園遼闊的田地。
季墨一身便於騎行的靛藍勁裝,外罩一件擋風的玄色薄氅,跨坐在她那匹通體墨黑、唯獨四蹄如雪的駿馬上——“墨雪”。這匹四王爺所賜的千里神駒,此刻正馱著主人,沿著夯實的大道,向初具規模的季盛莊園疾馳而來。馬蹄矯健翻飛,踏起縷縷輕塵,轉瞬又被溫煦的春風捲散。
眼前豁然開朗。曾經略顯荒蕪的土地,如今已是煥然一新。齊整的田壠阡陌縱橫,覆蓋其上的不再是昔日的衰草枯黃,而是一片如輕紗薄霧般的茸茸嫩綠。這便是那高產玉米和小麥剛剛破土而出的初苗,它們正奮力掙脫地殼的束縛,遠遠望去,整片試驗田域都盈滿新生的綠意,彷彿給大地蒙上了一層生機盎然的翠色薄毯,無聲卻有力地昭示著豐收的期盼。
田埂旁、道路邊勞作的農戶們,眼尖地瞅見那匹熟悉的神駿和一騎當先的挺拔身影,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禮,淳樸的嗓音裡滿含著敬畏與親近:“東家安康!”
季墨猛然勒住韁繩,狂奔的墨雪幾乎瞬間止步,那番人馬合一的默契驚心動魄。她微微頷首,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而迅捷地掃過田間景象,確認著農事的精準進度。沒有絲毫流連,她的視線已投向莊園後方更遠的地方。
那裡,父親季大山正領著一群精幹漢子,在規劃丈量另一片區域。窪地上的工事方歇,新翻的泥土散發出濃烈而新鮮的土腥味,待用的木料與工具散在一旁——正是預留試種新稻種的區域。季大山手持圖紙,神情專注,正與手下認真比劃商討著什麼。
而另一側的山腳下,則顯出幾分喧騰。季少勇——季大山倚重的助手,亦是老家裡正的長孫——正大聲指揮著一群手腳麻利的林戶漢子。
他們的目標清晰:清理山坡上那些爭搶養分的雜木與荒草。只見鋸斧揮動間,無用的灌叢雜木紛紛被放倒拖走。在騰出的沃土上,漢子們小心翼翼地挖坑,將一株株根部裹著溼潤泥土的果樹苗,鄭重地栽種下去。那是季墨的“師父”遠道攜來的優良品種,每一株都被寄託著碩果累累的期盼。
季墨的目光僅在父親和少勇身上各自短暫地停駐了一瞬,旋即輕輕一撥馬頭。墨雪似與主人心意相通,不待鞭策,便發出一聲嘹亮而飽含興奮的嘶鳴,四蹄發力,徑直朝著林木漸濃的山坡衝去。她顯然無意造訪莊園中那一棟已修繕好的主屋。
“墨丫頭!”季大山正低頭與一個老農交代著什麼,耳聽得蹄聲疾轉方向,下意識抬頭,卻只來得及瞥見女兒帶著自己的侍從,策馬奔入林中的一點颯爽背影,以及墨雪那墨玉般毛色中分外醒目的雪白四蹄。
“這丫頭!來都來了,莊門都不進喝口水,倒又鑽起山來了!”
季大山嘴上絮叨著埋怨,眼底卻漾開顯而易見的歡喜,其間又悄然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山裡開春,正是野獸出沒活躍之時。他迅速對圍攏的手下囑咐道:“都按剛劃好的區域,緊著點翻土,開好引水溝!”言畢,便不再耽擱,甩開大步,朝著季墨消失的山路方向,一頭扎進了尚殘留早春微寒氣息的林莽。
山坡上,直起腰身的季少勇,用手背蹭了下額頭的汗珠,也恰巧望見季大山匆匆上山的背影。年輕漢子咧開嘴,瞭然一笑,轉身中氣十足地對眾人吼道:“東家來啦!都給我把眼擦亮,手裡的活兒幹得更精神些!加把子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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