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永熙宮用水,竟是從地下埋設陶管引來!簡直有違天道!宮殿豈能無活水環繞?龍首要害之地,掘地埋管,恐傷地氣!”田氏族老捻著鬍鬚,憂心忡忡(實則是擔心自家在龍首原附近的祖墳風水)。
“皇帝陛下被那班淮泗新貴和晉王蠱惑,一意孤行。我等世代居此,難道真要背井離鄉,去那新城從頭開始?”有人哀嘆。
“未必沒有轉圜之機。”一個略顯陰鷙的聲音響起,是杜氏一位在朝中擔任閒職的子侄,“聽聞北疆匈奴雖退,然左賢王部恨意未消;南疆百越亦不安分;東海之外,據說靖海侯(張滸)也遇到了些麻煩……若遷都之際,四方稍有異動,或者……新都本身出些‘意外’,證明其並非吉地,陛下或許會重新考慮。”
此言一齣,密室驟然一靜,隨即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這已近乎謀逆之言。
“慎言!”杜氏族長低聲喝止,但眼中閃爍的光芒卻暴露了他並非全然不動心,“一切需從長計議,未有萬全把握,絕不可妄動!但……多加留意各方訊息,總是沒錯的。尤其是,那位晉王殿下,如今可是遷都的得力干將……”
他們的密議,儘管小心,卻未能完全避開蒯通撒下的監察網路。很快,一份關於“杜、田等族怨望甚深,或有陰蓄異志之嫌”的密報,便擺在了韓繼的案頭。
韓繼看完,面色平靜,對侍立一旁的蒯通道:“繼續監視,掌握其具體聯絡物件與可能的行動計劃即可,不必打草驚蛇。眼下遷都為首要,只要他們不公然作亂,些許怨言,翻不起大浪。但需確保他們無法干擾運輸、破壞道路、散播大規模謠言。”
“屬下明白。”蒯通領命,又道,“還有一事。陽夏侯(灌嬰)近日多次詢問,遷都期間禁軍佈防及可能出現的‘狀況’,其舊部亦有些躁動,似在期待什麼。”
韓繼目光微凝。灌嬰已重獲爵位與職位,但其舊部網路仍在,且在遷都這等敏感時期,任何武裝力量的異常動向都需警惕。“灌嬰本人態度如何?”
“表面並無異樣,對陛下及殿下恭敬有加,操練兵馬亦很勤勉。”蒯通回答。
“嗯。”韓繼沉吟,“加強關注即可。灌嬰是聰明人,應知此時行差踏錯後果。或許,只是其舊部不甘寂寞罷了。可適當讓其部承擔一些重要的外圍護衛或押運任務,既能以示信任,亦可使其處於明處,便於觀察。”
處理完這些暗流,韓繼將目光投向案頭另一份文書——禮部呈送的遷都核心禮儀流程草案。從皇帝祭告天地宗廟、啟駕出咸陽,到御駕進入天熙城永熙宮、接受百官朝賀,每一步都有詳細規制,莊重而繁瑣。
“禮儀不可廢,但務求切實,避免過於勞民。”韓繼提筆批註,“沿途百姓迎駕,可示歡慶,但不得強徵擾民。入駐新宮後之慶典,規模亦需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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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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