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雨下得細碎,像要把青藤葉上的露珠都揉碎了,順著藤架滴在石桌上,浸溼了攤開的刺繡筆記。上官曦坐在竹椅上,指尖輕輕撫過紙頁上的針腳示意圖 —— 媽媽畫的 “雙藤繞枝繡”,每道弧線都帶著柔和的弧度,旁邊用鉛筆標註著 “阿薇繡時慢些,葉梗處針腳要藏”,字跡輕淺,像怕驚擾了什麼。
“這筆記的紙,是你媽媽特意選的老宣紙。” 陳阿婆端著一碗熱薑茶走過來,把杯子放在筆記旁,“當年她跟我說,‘阿薇性子急,老宣紙吸墨慢,能讓她多等一會兒,別急著下筆’。你看這頁,她還在錯處畫了小藤葉,說‘錯了也沒關係,像青藤繞彎,總能長直’。”
上官曦的指尖頓在那片小藤葉上,突然想起十歲那年,自己繡壞了半片藤葉,坐在地上哭,媽媽也是這樣,在錯處畫了片小藤葉,說 “曦曦的眼淚比針腳還軟,我們重新繡,讓藤葉跟著眼淚長”。原來媽媽對林之薇,和對自己一樣,都藏著這樣細水長流的耐心,只是這份耐心,當年被林之薇的嫉妒遮住了。
“姐姐!你看我找到什麼!” 星羽的聲音突然從閣樓傳來,他抱著筆記跑下來,小臉上沾了點灰塵,手裡攥著一根淡綠色的手繩 —— 手繩編著簡單的藤葉紋路,末端綴著顆小木珠,上面刻著模糊的 “薇” 字,繩尾還留著沒剪乾淨的青藤線頭。
“這是……” 上官曦的心臟猛地一跳,伸手接過手繩。木珠的溫度還帶著閣樓的潮氣,青藤線的觸感和自己手腕上的手繩一模一樣 —— 那是媽媽當年給自己編的,木珠上刻著 “曦” 字,這麼多年,她一直戴著,睡覺都沒摘過。
“我在筆記的封底夾層裡找到的!” 星羽指著筆記的摺痕,“裡面還有一張小紙條,是奶奶寫的!”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字跡溫柔得像晨雨:“阿薇的手繩,等她想通了,就給她。青藤染的傳承,要兩個人一起走。” 上官曦的眼淚突然掉下來,滴在木珠上,暈開一圈淺痕。原來媽媽早就想好了,要讓她和林之薇一起守護青藤染,這根手繩,是媽媽藏了多年的約定,等著林之薇回頭的那天。
“我們去看林之薇阿姨吧!” 星羽拉著上官曦的衣角,小手裡還攥著一張畫,“我畫了青藤幼苗,告訴她小芽芽長得很好,讓她快點改好,一起照顧小芽芽!”
畫紙上,紫色的薰衣草和綠色的青藤纏在一起,旁邊畫著三個小人,分別寫著 “姐姐”“林之薇阿姨”“我”,小人手裡都舉著小鏟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上官曦摸著畫紙,心裡像被晨雨澆過的青藤,慢慢生出暖意 —— 孩子的世界裡沒有永遠的仇恨,只有 “一起守護” 的簡單心願,這或許就是媽媽當年想看到的。
陸司宸看著母女倆的模樣,悄悄撥通了監獄的電話,聲音放得很輕:“麻煩安排一下會見,我們想帶點東西給林之薇…… 對,是她家人的遺物。” 掛了電話,他走到窗邊,看著雨裡的青藤架,突然說:“我們得再去一趟江家老宅。”
“為什麼?” 上官曦抬頭,眼裡還帶著淚痕。
“星羽昨天找到的配方殘頁,上面有江若改的‘工業染料比例’,” 陸司宸的指尖劃過殘頁上的潦草字跡,“江若當年肯定不止改了這一處,老宅裡說不定還有其他線索。而且她昨天在牆外偷看,絕不是偶然,她在找什麼東西。”
第二次去江家老宅時,雨還沒停。老管家撐著油紙傘在門口等,手裡拿著一個沾著泥點的木盒,傘沿的水珠滴在木盒上,發出 “嗒嗒” 的響:“上官小姐,昨天你們走後,我在西廂房的牆根下挖出來的,這木盒埋得淺,淋了雨,差點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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