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試圖穿透亞馬遜雨林厚重的“屋頂”,卻只在無盡的綠色帷幕上染出一片片黯淡的金紅,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喘息。小隊在經歷了大半天的艱難跋涉和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後,終於抵達了目標區域的外圍。所有人隱蔽在一片極其茂密、纏繞著大量氣生根和寄生藤的榕樹林中,藉助天然的植被屏障,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前方。
透過枝葉的縫隙,可以隱約看到遠處一片被人工清理出的空地上,矗立著約四米高的暗灰色金屬圍牆,圍牆上方是帶有高壓電網的菱形鐵絲網,每隔一段距離就聳立著一座配備了探照燈和遠端監控裝置的哨塔,塔樓上有持槍守衛的身影在晃動。整個基地地面部分看起來像是一個廢棄多年的橡膠加工廠,幾棟低矮的、牆皮剝落的廠房建築散佈其中,充滿了欺騙性的破敗感。
“規模比我們之前預估的還要大。”葉紅鯉壓低聲音,透過高倍率望遠鏡仔細掃描著基地的每一個細節,她的聲音透過骨傳導耳機傳來,帶著專業性的冷靜,“地面建築只是偽裝,大部分主體結構都在地下。看那些通風口的規模和佈局,還有隱蔽的車輛升降平臺,下面的空間恐怕遠超我們想象。”
陳釗龍沒有說話,他背靠著一棵粗壯的樹幹,緩緩閉上了眼睛。他將心神徹底沉靜下來,“永珍歸元訣”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運轉,精神感知如同決堤的洪水,無聲無息地越過物理障礙,向基地蔓延而去。
在他的“識海”或者說能量視角中,整個基地不再是由混凝土和鋼鐵構成的死物,而是化作了一個龐大而精密的能量儀器。無數條或明或暗的能量流,代表著電力、通訊訊號、生命活動甚至某種未知的能量源,如同人體的血管和神經,在各個關鍵節點之間有序地流動、交匯。他能“看”到東南角地下深處,有一個能量反應異常強烈且穩定的區域,如同心臟般搏動,那是主發電站;西北方向則是一片相對雜亂但生命能量反應密集的區域,顯然是人員宿舍和生活區;而在地面某個看似普通的停車場下方,隱藏著一個能量流動的“樞紐”,那是通往地下世界的真正主入口……
“東南角地下約十五米,是主發電站,有兩個大型反應堆……西北方是生活保障區,人員密集……主入口偽裝成第三號廠房的卸貨平臺,實際是重型升降機……”他如同夢囈般低聲自語,同時手指在隨身攜帶的加固型戰術平板上快速勾勒,將感知到的地下結構輪廓、能量節點和關鍵通道,即時同步傳輸到小隊每一位成員的平板螢幕上。一張基於能量感知構建的、遠比衛星圖片和傳統偵察更精確的立體結構圖逐漸清晰。
與此同時,上官凝也進入了深度感知狀態。她的方式與陳釗龍不同,更加細膩,如同最精密的感測器。她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入地下,逐層掃描。她的眉頭越皺越緊,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地下結構至少有五層,可能更深……最底層,大概在百米以下,有什麼東西……非常不對勁。它在散發一種……粘稠而扭曲的波動,像活物一樣在呼吸,我的感知一靠近就被幹擾、被排斥,甚至有種要被它吞噬的感覺……” 她描述的那種感覺,讓聽者都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那正是之前讓她感到不安的源頭。
為了獲取更直觀的視覺資訊,葉紅鯉從戰術揹包中取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金屬盒,開啟後,釋放出十幾只仿生微型無人機。這些無人機外形模仿熱帶雨林中的大型甲蟲和蜂類,飛行時幾乎無聲,巧妙地利用環境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不同方向朝基地飛去。
傳回的高畫質影像和熱源訊號證實了陳釗龍感知的準確性,也揭示了基地令人咋舌的防禦等級。圍牆內側有固定的紅外感應柵欄,巡邏隊由四人一組組成,裝備精良,行動路線精準,每隔三分鐘就會交叉巡邏同一區域,幾乎沒有時間盲點。哨塔上不僅有機槍,甚至隱約能看到單兵導彈發射器的輪廓。各種攝像頭和感測器幾乎覆蓋了每一個角度。
“防守太嚴密了,幾乎沒有漏洞。”葉紅鯉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語氣沉重,“常規的潛入方式,無論是翻越圍牆還是利用視覺死角,被發現的風險都超過百分之九十。強攻更是自殺。我們得想別的辦法,必須另闢蹊徑。”
陳釗龍的目光在基地結構圖上反覆掃視,最終停留在了一條看似不起眼的、標註為地下排水系統的網路上。他放大其中一條主管道的結構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或許,我們可以從這裡進去。”他指著那條管道說道,手指在平板上劃出一條蜿蜒的線路,“根據通用的深層地下建築規範,這種規模和深度的基地,必須配備獨立且具備一定冗餘的應急排水和防洪系統,以應對雨林地區常見的暴雨。而且……”他的指尖停留在管道通往地下深層的一個交匯處,那裡的能量讀數在結構圖上顯示為異常的淡紅色,“這裡的能量殘留讀數非常古怪,混雜著強烈的生物活性和化學汙染訊號,很可能是他們深層實驗室專用的排汙或廢棄物運輸管道入口。”
“這太冒險了,釗龍!”一直密切關注著外界情況、透過加密頻道保持聯絡的蘇婉清忍不住出聲反對,她的聲音帶著醫者固有的謹慎和對同伴安危的深切擔憂,“我們完全不清楚管道內部的具體情況。可能存在有毒氣體、放射性殘留、未知的生物汙染,甚至可能布有內部感測器或防禦機關。一旦在裡面被困或者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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