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之地的黎明沒有帶來絲毫暖意,只有一片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絕望的荒蕪。慘白的天光均勻地灑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毀滅坑洞和酥脆的灰白岩層上,將一切映照得如同巨獸風乾的內臟。空氣中那股骨粉與電離的刺鼻氣味似乎更濃了。
隊伍沉默地穿行在坑洞迷宮的縫隙裡,速度緩慢得如同瀕死的蠕蟲。喬再也沒有異常舉動,彷彿昨夜那詭異的指向和機械臂的微光閃爍真的只是集體緊張下的幻覺。但戈登知道不是。他右手傷處的疼痛和左臂死寂的冰冷,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現實的嚴峻。昨夜那聲遙遠的“滴答”和微光,像一枚冰冷的種子,埋進了他的意識深處。
他們迫切需要找到安全的休整點、水源,以及……任何能證明“風滾草”商隊曾在此區域活動的痕跡。否則,不等追兵或未知危險到來,疲憊、乾渴和不斷惡化的傷勢就會先拖垮他們。
午後,在繞過一片特別密集、如同蜂巢般的坑洞區後,前方的地形終於有了變化。灰白色的“骨地”逐漸過渡為夾雜著暗紅色鏽蝕土壤和黑色碎巖的丘陵,雖然依舊貧瘠,但至少有了些起伏和可供隱蔽的地形。遠處,甚至能看到幾叢極其頑強、葉片如同金屬薄片般閃爍著暗啞光澤的荊棘灌木。
更重要的是,雷克在一處背風的矮坡下,發現了一小堆被刻意掩埋、但尚未完全被風沙覆蓋的篝火餘燼。灰燼旁邊,散落著幾片啃食乾淨的、小型齧齒類動物的細碎骨頭,骨頭上留有明顯的刀具切割痕跡,而非野獸齒痕。附近一塊較為平坦的石頭上,還有用炭筆留下的、非常新鮮的一個簡易符號——一個圓圈,中間畫著三道波浪線,波浪線末端指向東北方。
“是‘風滾草’的標記!”老科爾蹲下身,仔細辨認後,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三道波浪線代表流動和貿易,圓圈代表臨時營地或集合點!指向東北……是他們下一步打算行進的方向!這痕跡……最多不超過兩天!”
希望,如同乾涸河床裡滲出的第一滴渾濁的水,珍貴而脆弱。至少他們找對了方向,並且距離商隊可能並不遙遠。
“順著標記指向,加快速度。”戈登的聲音因為乾渴而沙啞,但眼神銳利起來,“注意警戒,商隊經過也可能引來其他東西。”
他們沿著東北方向,在起伏的丘陵間跋涉。地勢漸高,風也大了些,捲起紅色的塵土,打在臉上生疼。喬的狀態依舊堪憂,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偶爾清醒時眼神渙散,無法交流。戈登右手的傷處開始紅腫發熱,顯然是感染了。機械臂依舊死寂。
傍晚時分,他們在一處較高的山脊上暫時休息,並瞭望前方。雷克眼尖,指著遠處一片相對平坦的谷地邊緣:“看!那邊!有車轍!新的!”
眾人精神一振。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在暮色昏黃的光線下,隱約可見谷地邊緣的軟土上,有幾道深深的車輪印跡,交錯延伸向東北,印跡邊緣還很清晰,沒有被風沙完全抹平。車轍旁,還有一些凌亂但屬於人類的腳印,以及……幾滴已經變成深褐色的、濺落在岩石上的汙漬。
是血跡。
戈登心中一沉。他示意雷克和狀態稍好的老科爾留下照看喬和伊森,自己則忍著右手的劇痛和身體的疲憊,小心翼翼地向那片谷地邊緣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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