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 年春末的風，還帶著幾分料峭的涼意，卻已吹不散龍騰科技辦公室裡的燥熱 —— 那是一種混雜著期待與焦灼的氣息，像極了程式碼編譯到關鍵節點時，螢幕上跳動的游標所承載的重量。

原來的辦公地點是城郊居民區的一樓，窗外總飄著賣菜大媽的吆喝聲，潮溼的牆角偶爾還會爬過幾只潮蟲。此刻，財務小李攥著一張皺巴巴的銀行回單，幾乎是小跑著衝進房間，塑膠涼鞋在水泥地上踏出急促的 “噠噠” 聲，打破了室內的安靜。“張總！陳工！” 她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手裡的回單都在晃，“銀行那邊剛打電話，A 輪的兩千萬，到、到賬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低頭敲鍵盤的幾個人同時抬起頭，連空氣都彷彿凝滯了一秒，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低呼。陳星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眼鏡滑到了鼻尖也顧不上推，雙手在身側攥成了拳，指節都泛了白：“真的？兩千萬全到了？”

張天放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夾著一支快燃盡的香菸，菸灰簌簌落在手邊的筆記本上 —— 那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資金規劃草圖，從研發到市場，每一項都標著模糊的百分比。聽到訊息，他緩緩抬起頭，眼底沒有預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絲如釋重負的平靜，彷彿解開了一道困擾許久的複雜演算法題。他掐滅菸頭，指尖在筆記本上輕輕敲了敲：“知道了。小李，把回單影印幾份存檔。陳星，通知核心成員，十分鐘後開戰略規劃會，會議室見。”

他的語氣沉穩得像一塊壓艙石，讓原本有些躁動的房間瞬間靜了下來。陳星這才想起推了推眼鏡，咧嘴一笑：“好嘞！我這就去叫老王他們，正好跟他提下伺服器的事 —— 那臺浪潮 NP3000，這次總該能批了吧？”

張天放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先開會，凡事自有章法。”

會議室是臨時隔出來的小房間，一張掉漆的長方形木桌，周圍擺著十幾把摺疊椅，牆上釘著一塊泛黃的白板。十分鐘後，核心團隊的八個人陸續到齊，老王抱著一箇舊搪瓷杯，裡面泡著濃茶；市場部的周姐手裡還攥著一份未寫完的渠道報告；技術部的幾個年輕人則眼神發亮，顯然都被 “兩千萬到賬” 的訊息點燃了興致。

張天放走進去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他走到白板前，從口袋裡掏出三支粉筆 —— 紅、藍、黑三色，像極了程式碼裡的三種核心變數。“今天開會，只說一件事：這筆錢怎麼花。” 他左手按在白板上，右手捏著白色粉筆，手腕輕轉，首先寫下 “資金分配優先順序” 七個大字，筆鋒遒勁，帶著幾分斬釘截鐵的意味。

“第一，研發投入，佔比四成。” 紅色粉筆在白板上劃出一道醒目的橫線，下面分了兩個子項，“其中三成給漢卡 II 代迭代，剩下一成，投入網際網路技術預研。”

話音剛落，老王就忍不住開口了：“張總，網際網路那一塊現在還沒影呢，國內連撥號上網都沒普及，這一成是不是有點浪費？不如多給漢卡 II 代加些預算，咱們現在的漢卡雖然賣得好，但競爭對手也在追，得抓緊迭代才行。”

張天放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拿起黑色粉筆，在 “網際網路預研” 下面畫了一個小小的雲朵圖案 —— 那是他對未來網路世界的隱喻。“老王，你說的沒錯，漢卡是現在的核心業務，必須守住。但做技術的，不能只看眼前的‘編譯進度’，得盯著未來的‘系統迭代’。” 他的指尖點在雲朵圖案上，語氣帶著幾分篤定，“現在的網際網路，就像 1993 年的個人電腦，看似小眾，卻是未來的賽道。我們現在投這一成，是在埋‘種子’，等三五年後，這顆種子長起來，就是我們的護城河。”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筆 A 輪資金，就像系統剛載入的‘大記憶體塊’。我們要做好‘記憶體管理’，既要保證核心程序不卡頓，也要給未來的程序預留空間 —— 無效燒錢就是‘記憶體洩漏’，那是最蠢的事。”

這番話一齣口，會議室裡沒人再反駁。陳星聽得眼睛發亮，他一直覺得張天放看技術的眼光比自己遠得多，此刻更是心服口服。等張天放話音稍落，他立刻舉起手，像個急於回答問題的學生：“張總，研發那四成裡，能不能撥五十萬買臺浪潮 NP3000 伺服器？現在咱們用的還是組裝機，編譯一次漢卡的核心程式碼要三個小時，要是換成 NP3000，算力能翻三倍，編譯時間能壓縮到一小時內，效率能提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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