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今日早朝的緣故,宣王府內人心惶惶,各處都亂糟糟地沒了章法。顧芷瑤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庭院中央,目光銳利地掃過驚慌失措的下人們,當即拿出當家主母的威勢,揚聲道:“所有人都聽好了,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老老實實呆在院中,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隨意走動!若是讓我發現誰在此時動了不該有的心思,或是私下傳遞訊息,休怪我家法處置,絕不輕饒!”她見人群稍稍安定,又提高了嗓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都給我穩住!各司其職,回去待著!一切等王爺回府再說。王爺……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這話既是對眾人的命令,也像是在安撫自己那顆懸著的心。隨即,她轉頭喚道:“聽雨!” 待貼身丫鬟快步上前,她低聲卻清晰地吩咐:“你立刻去前頭,讓他們趕緊套好馬車,要快!” 接著又看向另一個大丫鬟:“撫琴,你去把昊哥兒仔細抱好,多穿些,我們隨即便去父親府上一趟。”安排妥了出行之事,顧芷瑤又立刻召來了府中的許管家。她面色凝重,語氣低沉卻極具分量:“許管家,你立刻去將王府大門緊閉,加派人手看護,在我回來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放入府中,所有來訪一律謝絕。府裡就交給你了,務必照料周全。越是這種時候,我們宣王府越不能自亂陣腳,明白嗎?”
許管家聞言,立刻深深俯首,語氣恭敬而沉穩:“老奴明白,一切但憑王妃吩咐。府中上下,老奴定當竭盡全力,維持周全,靜待王妃與王爺回府。”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前行,顧芷瑤靠在軟墊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窗外掠過的街景在她眼中模糊一片,心頭像是壓了塊巨石。近來王爺在朝中聲望日隆,連陛下都多次當眾嘉許;幾月前她又剛為皇室誕下長孫,雙喜臨門,連孃家和各處送來的賀禮都堆滿了庫房。昨日她還對著銅鏡簪上赤金步搖,心想老天終究是眷顧自己的。可誰能料到,意外來得比暴雨前的驚雷更猝不及防。今晨天剛用完早膳,大理寺的人就持著明黃聖旨闖進王府。她隔著雕花窗欞,看見帶刀侍衛將庭院圍得水洩不通,為首的官員面如寒鐵。不過兩個時辰,竟從王府後院的花圃架下掘出了昭康的屍身——當那抹灰敗的側臉暴露在日光下時,顧芷瑤扶在門框上的指甲瞬間掐進了木紋裡。昭康是誰,那可是安王的獨子,宣王的堂弟。如今這具屍體出現在王府,分明是有人要置王爺於死地。馬車猛地碾過碎石,她驚醒般直起身子。現在必須立刻見到父親。她需要知道昭康究竟因何喪命,陛下會如何處置王爺,而自己此刻能做些什麼——哪怕是動用孃家勢力打點關節,或是尋幾位老臣求情。車簾外漸漸響起市井喧鬧聲,她深吸一口氣,將髮間的珠翠扶正,眼底凝起寒冰似的決絕。當她踏入丞相府的大門,管家早已候在影壁前,神色凝重地快步迎上,低聲道:“小姐,您回來了。老爺已在書房等候多時了。”顧芷瑤心中驀地一沉——父親竟已預料到她會前來尋他。她強自鎮定,轉頭對貼身侍女撫琴吩咐:“你把昊哥兒送到母親院裡,好生照看,我這就去見過父親。”穿過熟悉的迴廊,每一步都踏在忐忑的心跳上。書房的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只見父親負手立於窗前,暮色為他的身影鍍上一層沉重的光暈。
父親到底發生了何事,顧丞相把早朝的事情與她說了一遍,顧芷瑤眼淚決堤。“父親,”顧芷瑤聲音發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女子……當真與他有關?”得到父親肯定的嘆息後,她終於支撐不住,跌跪在地毯上。這幾年夫妻情瑟和鳴的畫面在腦中翻湧,最終定格在宣王書房那幅她始終不敢多問的仕女圖上。“我以為我的好,能讓他忘了蘇韻瑾……”淚水決堤而下,她伏在父親膝頭,肩頭劇烈聳動。
顧丞相輕撫女兒後背,低聲道:“瑤兒,昭康的死雖非宣王親手所為,但是也是他自己主動進入局中。那女子與蘇韻瑾相似,便是誘他入局的餌。”這番話讓顧芷瑤猛地抬頭。她怔愣片刻,突然用袖口狠狠抹去眼淚,眼中破碎的哀傷逐漸被冷光取代:“皇上如今究竟何意?宣王真要困死宗人府嗎?那我這輩子……”未盡之語化作一聲冷笑。她站起身,脊背挺得筆直:“父皇既要保他性命,便是留了餘地。但若想爭位,除非他能借此反將太子一軍——否則,便永遠退出這場角逐吧!
顧芷瑤眉間緊鎖:“父親所言,此次事件乃太子手筆。可安王為何會配合?虎毒尚不食子,這犧牲……未免太大了。”
顧丞相撫過案上青玉鎮紙,目光沉靜如淵:“這也正是為父未能參透之處。”他指尖輕點,“昭康若只是失蹤或受傷,反倒更合太子利益。如今人死燈滅,安王與太子之間便有了血仇,這不合常理。”
“但太子確有動機。”顧相壓低聲音,“秋獵太子暗衛被宣王收買,導致他被圈禁。近來又屢遭陛下斥責,甚至聽聞……宮中動了廢儲之念。”
窗外夜風驟急,吹得燭火猛地一跳。
丞相嚴肅道:“正因如此,太子才要破局。他意外得知昭康與宣王同爭一女,此局便應運而生。”他沉吟片刻,“然昭康之死,恐非太子本意。為父懷疑,有人將計就計,添了一把火。”
“父親是指?”“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丞相起身,望向濃稠夜色,“安王痛失愛子是真,但若他早知此局,甚至暗中助推……那他們便中了那人計謀,得到的結果不是他們所想要的。”
顧芷瑤神色一凜:“您是說,有人意在藉此事,同時扳倒太子與宣王?”喪子之痛可令人頹喪,亦可令人瘋狂。那人若以骨肉為棋,所圖必然驚天,看來京都的水比我們想的要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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