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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槐花劫_第86章 殘骸餘響·淵種悸動(1)

1983年冬,滬市淪陷區,廢墟深處。

寒風捲著煤灰和刺鼻的焦糊味,刀子般刮過阿四皸裂的臉頰。他佝僂在斷牆的陰影裡,破麻袋搭在肩上,裡面幾塊凍硬的煤核和撿來的破鐵皮硌著骨頭。掌心那塊深褐色的槐木殘片,卻像塊燒紅的烙鐵,灼得他心神不寧。

血,已經凝固在殘片焦黑的裂紋邊緣,和那些緩慢流動的幽藍光點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粘稠的暗紅。那股微弱的暖意,如同斷斷續續的脈搏,頑強地透過冰冷的木質,滲入他凍僵的手指,直抵心口。每一次搏動,都拉扯著他記憶深處最血淋淋的碎片:月光下的槐樹,婉清小姐蒼白的臉,沈先生眼中焚盡的灰燼還有蘇小姐消失在燃燒教堂水底的模糊景象。

“邪門太邪門了”阿四喃喃著,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殘片,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心臟,卻又被那絲頑固的暖意死死釘在原地。他不能扔。這東西連著根兒,連著魂兒,連著那些被戰火碾碎卻還沒嚥下最後一口氣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不顧刺骨的寒風,像條被無形鞭子驅趕的老狗,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這片埋葬了林家花園的廢墟里更仔細地翻找起來。動作不再麻木,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急切。凍僵的手指不顧磚石的鋒利,在焦黑的泥土、扭曲的鋼筋和破碎的瓦礫間瘋狂地挖掘、摸索。

“一定還有”他喘著粗氣,撥出的白霧瞬間被風吹散。汗水和寒風帶來的刺痛混合著,順著額角流下。

指尖,再次觸碰到了什麼。不是木頭。冰涼,堅硬,帶著金屬的質感。

阿四的心猛地一跳!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覆蓋在上面的灰土和碎磚。一根鋼筆的筆尖?銀白色的金屬,尖端已經有些變形,沾滿了黑色的汙漬,但筆夾處一點暗淡的鎏金痕跡,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隱約可辨。

這痕跡阿四的呼吸瞬間停滯!他見過!很多次!在沈先生伏案疾書的時候,在他深夜刻印傳單的時候!這是沈逸塵從不離身的那支舊鋼筆的筆尖!

一股巨大的悲慟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激動,如同重錘砸在阿四胸口!他顫抖著,幾乎是虔誠地,將這支斷裂的筆尖從那冰冷的廢墟中摳了出來!冰冷堅硬的金屬觸感,卻彷彿帶著沈先生指尖最後一點微溫,狠狠燙在了他的心上!

他下意識地將這冰冷的筆尖緊緊貼在了另一隻手中那塊同樣冰冷、卻帶著詭異暖意的槐木殘片之上!

金屬與木質接觸的剎那!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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