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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事不詭事_第284章 沼影之噬(1)

林夕的第一個錯覺是,她指尖觸碰到的不是老舊木門上的溼冷黴菌,而是某種活物緩慢蠕動的皮膚。白俄羅斯邊境這個名叫“泥澤村”的地方,連空氣都飽含著腐殖質和某種說不清的腥甜氣味,稠得如同糖漿。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門,昏暗的光線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地上用暗紅色、近乎褐色的液體畫出的巨大符號,圖案扭曲,像糾纏的腸子,又像一隻窺視的眼睛。液體尚未完全乾涸,散發出的不是油漆味,而是鐵鏽與某種草藥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氣息。符號中央,蜷縮著一具屍體,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皮膚被某種利器或爪子以一種儀式般的精確度剝去,裸露的肌肉紋理在煤油燈搖曳的光線下泛著溼滑的光澤,像一塊被精心處理過的生肉。屍體的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嘴巴張成一個無聲的尖叫,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胸腔被剖開,心臟不翼而飛,空蕩蕩的腔洞裡,塞滿了一種開著慘白小花的沼地苔蘚。

林夕的胃部一陣翻攪,但她強迫自己冷靜。她不是來度假的,她是受僱於一個國際民俗研究基金會,來調查這個與世隔絕的村莊裡一系列離奇死亡事件。當地警方將其歸咎於野獸襲擊或精神病患者的狂亂行為,但基金會收到的匿名信指出,事情遠比這詭異。現在,眼前這景象證實了信中的部分描述——一種古老、血腥的民間儀式。

村裡的治安官,一個名叫瓦西里的壯碩男人,有著被伏特加醃漬過的紅鼻頭和一雙充滿戒備的眼睛。他粗暴地驅散了幾個在屋外竊竊私語的村民,然後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俄語對林夕說:「城裡來的小姐,看到嗎?這就是‘它’又回來了。不是你們這些拿著筆記本的人能搞懂的。」他的語氣裡混雜著恐懼、無奈和一絲排外。

「‘它’是什麼?」林夕追問,她的白俄羅斯語並不流利,但足夠交流。

瓦西里瞥了一眼地上的符號,壓低聲音:「沼影……古老的玩意兒。以前村裡的老人會用土法子鎮住,但現在……沒人信那些了,或者說,信的人都死了。」他指了指屍體,「伊萬是個好人,就是……就是前幾天說了些不該說的話,關於村外那片禁沼的。」

林夕注意到,圍觀村民中,一個穿著褪色黑裙、身形佝僂的老婦人正用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她。老婦人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手裡緊緊攥著一串用獸骨和黑色羽毛製成的護身符。林夕向她走去,老婦人卻像受驚的鳥一樣,迅速退入陰影中,消失不見。

接下來的幾天,林夕住在村中唯一勉強可算旅店的、瓦西里家空置的穀倉裡。她走訪村民,記錄下零碎的傳說。「沼影」,據說是這片土地上古老怨念的聚合體,潛伏在村外無邊無際的沼澤深處。它能窺探人心底的慾望與恐懼,化作人形或獸形,引誘或恐嚇活人,並以極致的痛苦和恐懼為食。被它盯上的人,身上會出現類似林夕在兇案現場看到的那種符號,那是死亡的標記。

唯一的抵禦方法,是一些近乎失傳的民間土法。林夕從一位幾乎失明的老獵人安德烈那裡得知了一些:在門檻上塗抹用聖像燈油、處女經血和鐵鏽混合的膏脂;在視窗懸掛用柳條編織、浸過黑狗血的風鈴;隨身攜帶一種名為“苦淚草”的植物根莖,據說其氣味能讓“沼影”感到不適。更極端的,是一種名為“血縛”的儀式,需要用至親之骨磨成的粉,混合施術者的鮮血,在月圓之夜於受害者周圍畫下守護圈,但代價是施術者將共享一部分“沼影”的詛咒,餘生不得安寧。

安德烈顫巍巍地拿出一個陳舊的木匣,裡面有一小撮灰白色的骨粉。「這是我父親留下的,他……他用我母親的肋骨……為了救我當時被標記的妹妹。」老獵人的眼中閃過痛苦,「妹妹活了,但父親第二年就瘋癲地走進沼澤,再沒出來。」

壓力與恐懼開始侵蝕林夕的理智。白天的村莊死氣沉沉,夜晚卻充滿了各種細微的、難以分辨的聲響。她開始做噩夢,夢中總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在沼澤的霧氣中向她招手,身影時而像她已故的、關係複雜的父親,時而又變成一個充滿原始魅惑力的陌生男子,有著蒼白的皮膚和深邃如泥潭的眼睛。

一晚,在伏特加和疲憊的雙重作用下,林夕在穀倉的簡陋床鋪上陷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她清晰地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撫上她的脖頸,緩緩向下,所到之處激起一陣戰慄。一個低沉而充滿誘惑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許諾能讓她忘記所有痛苦,獲得極致的歡愉。她感到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束縛,一種混合著痛楚與強烈快感的觸感蔓延開來,彷彿有冰冷的嘴唇在親吻她的皮膚,有尖銳的指甲留下灼熱的劃痕。她在恐懼與沉溺中掙扎,最終猛地驚醒,渾身冷汗,發現床單上留下了幾道淡淡的、散發著沼澤腥氣的泥印,以及自己大腿內側幾處莫名的瘀青。這不是夢,至少不完全是。

第二起命案發生了。這次是治安官瓦西里。他被發現吊死在村口的絞刑架上——那本是沙皇時代遺留的廢棄之物。但他的死狀絕非自縊那麼簡單。他的舌頭被連根拔掉,塞進了他自己的手掌心,而他的胸膛上,用他自己的血畫滿了更加複雜的符號。現場的血腥味濃烈到引來了成群的烏鴉。調查瓦西里小屋的林夕,發現了他隱秘的日記。日記裡記載了他長期的恐懼,以及他試圖用一些溫和的土法(比如在辦公室撒鹽和懸掛蒜頭)來保護自己和村莊,但顯然失敗了。最後一頁,字跡潦草而絕望:「它知道我在騙它……伊萬那天是因為我們……我們發現了那個古墓……貪婪……我們都該死……下一個……會是那個外鄉女人嗎?還是……?」日記在此中斷。

林夕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她不僅是被觀察,甚至可能被當成了某種遊戲的一部分。她的調查方向指向了村外那片被稱為“永寂沼”的禁地。根據瓦西里日記的暗示和之前老獵人模糊的回憶,一切似乎都與一座被沼澤吞噬的古老異教墓地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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