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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事不詭事_第4章 身後非鬼影(1)

奶奶枯槁的手像一截冷硬的朽木,猛地從厚重的棉被下伸出,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駭人,完全不像一個彌留之際的老人。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鼻,混合著若有似無的檀香和衰敗的氣息,沉甸甸地壓下來。

父母在一旁低低啜泣,聲音卡在喉嚨裡,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噎住了。

“夕……夕……”奶奶的嘴唇乾裂,翕動著,幾乎聽不見聲音。我不得不俯下身去,耳朵貼近她的嘴邊。那股混合著藥味和生命盡頭腐朽氣味的呼吸,噴在我的耳廓上。

她另一隻手顫抖著,摸索著,將一樣東西硬塞進我手心裡。觸感粗糙單薄,是一張紙,疊得小小的,邊緣似乎都磨損了。

“跑……”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瞳孔裡映出我蒼白失措的臉,“遠遠地跑……你身後……跟著的……不是鬼……”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胸膛像個破風箱般拉扯著。母親忍不住上前一步,卻被奶奶用眼神逼退。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指甲幾乎摳進我的肉裡,聲音陡然尖利清晰起來:

“是咱家……欠了三百年的債!”

話音落下,攥著我手腕的力量驟然消失。那隻手頹然落在雪白的床單上,眼睛也失去了最後的神采,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某處。

死寂。

然後是母親猛地爆發出的嚎哭。

我卻像被凍住了,僵在原地,手心裡那張泛黃的紙片硌得人生疼。一股沒由來的寒意順著脊椎急速爬升,病房角落的陰影似乎比別處更濃重了些,空氣裡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壓著,無聲無息。

母親哭了沒多久,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猛地止住哭聲,驚恐萬狀地看向父親:“她……她說了……債!那個債!”

父親的臉在青白的燈光下血色盡失,他哆嗦著嘴唇,目光移向我,移向我死死攥著的手心,眼神里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他們交換了一個我完全看不懂的眼神,那裡面有絕望,有一種認命般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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