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溫熱的手從身後遞來一件素色披風，布料柔軟順滑，是上好的雲錦，還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熨帖得人心頭髮軟。林清沅緩緩回頭，正撞見他垂眸的模樣——昨夜訓斥時銳利的眉眼此刻全然柔和下來，眼尾那抹屬於禹珩王子的悲憫再次浮現，只是此刻裹著一層濃濃的疼惜，像兄長看著受了委屈的妹妹，那般真切，那般溫暖。

他的髮絲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衣袂上還沾著些許晨露，腳下依舊赤著，腳踝處的疤痕在晨光下若隱若現——那是禹珩治水時留下的印記，是他作為赤腳大仙最珍貴的勳章。

清沅內心：那道疤痕……是千年前治水時留下的。他當時一定承受了靈體灼燒的痛苦，卻從未後退半步。分裂靈魂時的隱忍，獨自守護人間的孤獨……他真的太辛苦了。

“我不是要故意兇你。”他指尖輕輕蹭過披風邊緣繡著的流雲紋，那紋路間似乎還藏著淡淡的壬水靈光，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幾分笨拙的解釋，像是怕驚擾了她，“你總把自己裹在別人的影子裡，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琉璃，小心翼翼，卻忘了自己也能發光。我若不推你一把，你永遠看不清自己的光。”

林清沅咬著唇，沒說話，眼眶卻不由自主地熱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模糊了視線——眼前這個人，本是九海深處潔淨無垢的王子，卻為了蒼生，甘願沾染塵土，分裂靈魂，留在這人間煙火中默默守護。他見過最壯闊的九海，也踏過最渾濁的泥濘，經歷過靈魂撕裂的痛苦，卻依舊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自己。

清沅內心：他兇我，是為了讓我清醒；他守護我，是藏了千年的溫柔。原來所有的嚴厲，都是深沉的疼愛。

“清沅，”他忽然喚她的小名，語氣裡滿是無奈與疼惜，像積攢了千年的牽掛終於找到了出口，低沉而真摯，“我看著你把自己困在‘阿貝爾水靈’的傳說裡，看著你為了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難過流淚，比自己受靈體灼燒還要疼。可我不能哄著你，溫室裡長不出能經風雨的花，你得自己站起來。”

“我知道……”她終於開口，聲音帶著淡淡的鼻音，像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縫隙，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冰涼而滾燙，“可我怕，怕自己什麼都不是，怕那些溫暖都是假的，怕離開別人的庇護，我連自己都做不好。

她一直都在害怕，害怕自己只是一個空殼，害怕那些所謂的親近與溫暖都是因為“阿貝爾水靈”的傳說，而不是因為她林清沅本身。她害怕當傳說落幕，自己就會一無所有，再次變得孤單。

清沅內心：我不想做別人的影子，可我又怕自己什麼都不是。這種恐懼，一直纏著我。

赤腳大仙抬手，想揉一揉她的頭髮，指尖懸在半空卻又輕輕收回，轉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溫柔而剋制，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你是林清沅，是會抱著吉他坐在屋頂唱到月亮升起來的姑娘，是能對著流星看半個時辰、眼裡盛滿星光的姑娘，是會為了一隻小蛇心軟放生、會把最好的東西分享給朋友的姑娘——這些，從來都不需要靠別人的名字來支撐，這就是你最珍貴的樣子。”

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像一股暖流，緩緩注入她的心底，驅散了她心中的恐懼與不安。他記得她的所有喜好，記得她的善良，記得她眼裡的星光，他看到的，是她林清沅本身，而不是那個傳說中的“阿貝爾水靈”。就像他，無論是九海的禹珩王子，還是人間的赤腳大仙，本質上都是那個心懷蒼生的溫柔靈魂。

清沅內心：他記得我的一切！他看到的是我，是林清沅，不是別人。原來我本身，就足夠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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