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的日子在傷痛的緩慢癒合和物資的日漸消耗中顯得格外漫長。凌棄胸前的傷口終於結上了厚實的痂,雖然動作稍大仍會牽扯著疼,但至少不再影響基本的行動。葉知秋的腳踝也好了大半,已經能勉強跛行。獸人留下的肉乾和粗餅所剩無幾,藥材更是捉襟見肘。坐吃山空等於等死,他們必須儘快補充物資,尤其是凌棄急需一把新的、稱手的短棍。之前那根趁手的硬木短棍遺落在腐爪澤,腰間只剩下一把淬毒匕首,遠距離和正面搏殺都吃虧。
凌棄盯著那堆從“淤泥鎮”換回來的、黑沉沉的鐵胚,眉頭緊鎖。光有鐵胚不行,需要找個手藝靠譜、嘴巴嚴實的鐵匠鋪打成武器。“淤泥鎮”不能再去了,太惹眼。他仔細回憶著這些年在這片區域掙扎求生的記憶,搜尋著可能的線索。他記得以前在黑水河下游靠近硫磺噴口的那片廢棄礦山區活動時,似乎隱約聽幾個躲躲藏藏的走私販子提起過,某個極其隱蔽的礦洞深處,有個手藝不錯但脾氣古怪的老鐵匠,只接熟客或者有特殊門路的生意,要價很高,但勝在安全。
打定主意,凌棄開始準備。在一個天色陰沉、濃霧瀰漫的清晨,他再次離開了山洞。臉上塗著厚厚一層能改變膚色、防蟲避瘴的藥泥,穿著打滿補丁、毫不起眼的舊衣,背上行囊。行囊裡除了那塊鐵胚,還有僅剩的幾枚銀狼幣和一小包葉知秋準備的、品相上乘的止血粉,這是他準備用來交換的籌碼。
“等我回來。”凌棄對倚在洞口的葉知秋簡短交代了一句,目光掃過她依舊微跛的腳踝和蒼白的臉,“守好洞口,任何動靜,按計劃躲進暗格。”
葉知秋重重點頭,眼中滿是擔憂,卻什麼都沒說,只是將一把磨得鋒利的藥鋤塞進他手裡:“帶上,防身。”
凌棄接過藥鋤,插入後腰,轉身悄無聲息地沒入濃霧之中。
根據模糊的記憶,凌棄在黑水河下游瀰漫著刺鼻硫磺味的區域摸索前行。這裡地勢險峻,怪石嶙峋,廢棄的礦洞如同巨獸張開的黑口,隨處可見。他極其謹慎,花費了大量時間觀察地形、辨認幾乎被風雨磨平的舊痕,尋找著人類活動的細微跡象——比如不同於野獸的模糊腳印、刻意擺放的碎石標記、或是空氣中極淡的煤煙味。
花了將近一天時間,就在他幾乎要轉向其他方向時,在一個極其隱蔽的、被茂密藤蔓和滑落碎石半掩的礦洞入口附近,他發現了幾處新鮮的、朝向洞內的腳印,洞口處的藤蔓也有被利器定期清理過的痕跡。洞內隱約傳來極細微的、有節奏的金屬敲擊聲。
就是這裡了。
凌棄沒有貿然進入。他潛伏在洞口遠處的亂石堆裡,像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靜靜觀察等待了很久,確認周圍沒有埋伏,也沒有其他人進出。直到天色漸暗,洞內的敲擊聲也停了,只剩下隱約的鼾聲和酒器的碰撞聲,他才深吸一口氣,壓低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洞口。
礦洞內陰暗潮溼,空氣混濁,瀰漫著煤灰、鐵鏽和一股濃烈的劣質麥酒味。通道曲折向下,走了幾十步,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油燈光暈。凌棄放輕腳步,貼近洞壁,緩緩靠近。
燈光來自一個稍大的洞窟,一個簡易的鍛爐立在中央,爐火已熄。一個身材矮壯、圍著髒汙皮圍裙、頭髮鬍子亂糟糟的老鐵匠,正背對洞口,坐在木墩上,對著一個酒桶猛灌,嘴裡含糊地咒罵著。他身邊散落著未完成的刀胚和工具。
凌棄停在陰影裡,沒有立刻現身。他觀察著這個鐵匠,對方看起來脾氣暴躁,而且醉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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