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村林曉楓林先生可在？五里屯胡三娘，奉五通大神之命，特來拜會。”她的聲音軟糯糯的，如同剛出鍋的糯米糕，甜膩入骨，但仔細品味，卻能察覺到那甜膩底下透著一股子精明的算計和不易察覺的審視。

林曉楓正在院裡，滿頭大汗地調整著新一批啤酒發酵桶周圍的隔熱草墊，試圖控制那微妙的溫度。聞聲開門，看到眼前這位光彩照人、妖氣與風情並存的胡三娘，心裡立刻“咯噔”一下，隨即瞭然。他臉上迅速堆起一副標準的、鄉下少年見到漂亮大姐姐時那種憨厚、侷促又略帶羞澀的笑容，下意識地搓了搓沾著麥麩的手：

“哎呀！是五里屯的貴客！胡……胡大姐？快請進，快請進！真是蓬蓽生輝！寒舍簡陋，您千萬別嫌棄，多包涵，多包涵！” 他側身讓開，動作甚至顯得有些笨拙。

他將胡三娘請進這雜草叢生、堆滿各種罈罈罐罐的院子，目光快速掃過，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腿腳卻不太穩當的木凳子被他用袖子使勁擦了擦，恭敬地請胡三娘坐下。自己則順手拉過旁邊一個倒扣著的、原本用來醃鹹菜的破木桶，毫不在意地坐了上去。杜康棲身的那個小酒壺，則被他看似隨意地掛在了旁邊的籬笆樁上，悄無聲息，彷彿只是個普通的裝飾。

胡三娘那雙嫵媚的狐狸眼，如同最精密的掃描法器，眼角餘光迅速而細緻地掃過這簡陋到近乎寒酸的環境，心中對那能讓黃三嚇得魂飛魄散、卻又讓桃源村村民趨之若鶩的“啤酒”，更添了幾分實質性的好奇與勢在必得。但她面上卻是不露分毫，依舊是那副笑吟吟的軟媚模樣，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林先生，前日我家那個不爭氣、不懂事的小輩黃三，魯莽冒犯，驚擾了先生清修，我代五通大神，向您鄭重賠個不是。”她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大神聽聞林先生天縱奇才，釀得一手獨一無二的好酒，心中甚是嚮往，特派三娘我來，看看能否……有幸求得一二配方，以飽口福，也好了卻大神一樁心願？至於價格嘛……”她拖長了尾音，纖纖玉指看似無意地輕輕拂過自己光滑的袖口，那裡隱約有靈光閃動，“……自然是好商量的，斷不會讓先生吃虧。”

若是尋常村夫，被這般美貌與風情俱佳的精怪軟語相求，糖衣炮彈轟炸之下，怕是早已神魂顛倒，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來。但林曉楓只是維持著那憨厚的笑容，像是沒聽懂那價格之下的暗示，反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語氣真誠得近乎樸實：

“胡大姐您太客氣了，太抬舉我了。什麼天縱奇才，我就是瞎鼓搗。配方這東西嘛，說珍貴也珍貴，畢竟是我一點點試出來的；說簡單也簡單，無非就是些土方子。”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和愁苦，像極了為家裡餘糧發愁的樸實少年：“不過……胡大姐，您也知道，我這啤酒，看著簡單，釀造起來可不容易。原料都是漫山遍野一點點找的，費時費力，產量也實在有限得很。光是供應我們桃源村自己人，都有些捉襟見肘，天天有人來問，我都快招架不住了。這要是把配方給了您，以五通大神的手段和五里屯的規模，一旦大規模釀造，鄉親們一喝上癮，需求量暴增，都跑來堵著我的門要酒喝，我……我這點可憐的家底，怕是要被徹底掏空，連鍋都揭不開咯！”

他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破產乞討的悲慘未來。

胡三娘媚眼微微一眯，心中暗道這小子果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憨傻。她臉上笑容不變，聲音更軟了幾分：“林先生真是過謙了，也太多慮了。我們五通大神，豈是那等白要人好處、不懂規矩之人？只要先生肯割愛，自有厚禮奉上，保準讓先生滿意。”她刻意加重了“厚禮”二字。

“厚禮當然好，誰不喜歡好東西呢。”林曉楓點點頭，表示認同，隨即卻又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但是啊，胡大姐，我們鄉下有句老話，叫‘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哦，這話的意思就是說，您直接給我一條魚，不如教我怎麼釣魚，或者，直接給我一張能一直撈魚的網。”

胡三娘微微蹙起精心描畫過的柳眉，感覺話題的走向似乎開始有點偏離她預設的軌道。買配方不就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嗎？怎麼扯到漁和魚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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