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靄沉凝如墨,裹著鷹嘴崖後山的密林,唯有秘密工坊的燈火,如星子般嵌在黑暗裡,搖曳不定卻格外灼眼。工坊外圍的枯枝敗葉下,絆馬索、尖刺陷坑、滾石機關交織成密不透風的防禦網,十幾名身著黑衣的斥候如獵豹般穿梭在林間,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每一處陰影,連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耳朵——這裡藏著李家坪最核心的機密,藏著守護百姓的底氣,絕容不得半點閃失。
工坊內,熱浪滾滾,十座鍊鐵爐一字排開,爐口吞吐著耀眼的白光,將周遭的石牆、鐵器烤得發燙,空氣裡瀰漫著鐵屑的腥氣、硫磺的刺鼻味與草木燃燒的焦味,混雜成一股嗆人的氣息,卻壓不住工匠們勞作的熱情。風箱“呼哧呼哧”地響著,像是老黃牛喘著粗氣,鐵錘敲打鐵器的叮噹聲、鐵水奔流的嘩啦啦聲、工匠們的吆喝聲,交織成一曲雄渾卻壓抑的勞作樂章,震得人耳膜發顫,卻又透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韌勁。
李石頭赤著臂膀,身上的麻布短褂被汗水浸透,貼在黝黑的脊背上,勾勒出緊實的肌肉線條,臉上沾著厚厚的炭灰,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淬了火的精鐵。他手裡攥著一本泛黃的竹冊,上面用木炭密密麻麻地記著每一件火器的生產流程、質量檢查結果與原料消耗,竹冊邊緣早已被磨得毛糙,卻依舊被他攥得緊緊的,像是握著救命的稻草。
“鑄炮區的弟兄們,泥殼一定要烤透,千度高溫保溫一個時辰,少一刻都不行!上次炮管出氣孔,就是因為泥殼沒幹透,誰要是敢偷工減料,休怪我李石頭不認人!”李石頭走到鑄炮區,看著工匠們將裹著蠟模的泥殼送入窯中,語氣嚴肅得近乎苛刻,眼底卻藏著幾分焦急——李嵩的大軍明日就到,他們多鑄一門鐵炮,士兵們就多一分勝算,百姓們就多一分安穩,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誤不得。
“石頭領放心,我們都記著呢!就算熬死在這裡,也絕不會出半件不合格的炮管!”工匠們齊聲應道,聲音沙啞卻格外堅定。他們大多是李家坪的鐵匠與陶匠,以前靠打鐵、製陶勉強餬口,是李望川讓他們有了安穩的日子,如今家園遭難,他們就算拼上性命,也要造出護民的利器,絕不辜負李望川的信任。
鑄炮區的窯火熊熊,泥殼在高溫下漸漸變硬,蠟模融化成液,順著預留的蠟孔緩緩流出,滴落在地上,很快凝固成淡黃色的蠟塊。工匠們小心翼翼地守在窯邊,時不時用鐵釺探查溫度,眼神專注得不敢有半點偏移;另一邊,澆築臺旁,滾燙的鐵水順著鐵槽奔流而下,像是一條紅色的火龍,緩緩注入燒製好的泥殼型腔裡,鐵水流動時冒著陣陣白煙,燙得周遭的空氣都在扭曲,工匠們卻沒人敢後退半步,只是屏住呼吸,盯著鐵水流動的速度,生怕出現半點偏差。
“石頭領,今日已經鑄成五門鐵炮,都經過三次校準,準星偏差不足半分,炮管壁厚均勻,沒有氣孔,合格入庫了!”一名老工匠走到李石頭身邊,躬身彙報,臉上滿是疲憊,卻透著幾分自豪。
李石頭點頭,翻開竹冊,在“鐵炮量產記錄”一欄劃了五道橫線,語氣沉聲道:“好,繼續趕工,爭取今夜再鑄三門,明日李嵩大軍到來前,務必湊齊二十門鐵炮,部署到鷹嘴崖各個隘口。另外,炮架一定要加固,用硬木釘上鐵箍,確保發射時穩如泰山,絕不能出現炮架斷裂的情況。”
“是,石頭領!”老工匠應聲而去,立刻帶著工匠們投入到新一輪的澆築中,鐵水奔流的聲響再次響起,在工坊裡迴盪,格外刺耳卻又讓人安心。
李石頭又走到手榴彈區,這裡的工匠們正忙著給雙層瓷瓶裝填火藥與鐵屑。瓷瓶是村裡的陶匠連夜燒製的,內壁加厚到三分,釉色均勻,質地堅硬,就算掉落也不易碎裂;火藥按七三二的比例調配,細膩如粉,裝填入瓷瓶後,工匠們再撒入鋒利的鐵屑與鐵珠,用木塞緊緊封死瓶口,最後插上浸泡過桐油與硝石粉末的引線,一排排整齊地擺在木架上,鮮紅的引線格外醒目,透著一股兇險的氣息。
“手榴彈的引線一定要插緊,露出瓶口一寸,燃燒速度控制在三秒,快了士兵們來不及撤退,慢了容易被敵軍攔截,每一枚都要親自測試,不合格的立刻銷燬,絕不能流入軍中!”李石頭蹲下身,拿起一枚手榴彈,搖晃了幾下,確認火藥與鐵屑裝填飽滿,引線插得牢固,才滿意地點點頭。
“石頭領放心,我們每一枚都測試過,燃燒速度剛好,絕不會出問題!”負責手榴彈生產的工匠連忙應道,手裡的動作愈發謹慎——上次手榴彈裂痕事故的教訓,他們至今記憶猶新,士兵們的性命系在他們手裡,他們就算再累,也絕不敢有半點馬虎。
引線區的工匠們也沒閒著,麻線浸泡在桐油與硝石粉末的混合物裡,泡足兩個時辰後撈出晾乾,再搓成粗細均勻的引線,每一根引線都要經過燃燒測試,確保燃燒穩定,不熄火、不速燃。工匠們坐在小板凳上,手指飛快地搓著麻線,指尖磨出了厚厚的繭子,甚至滲出血絲,卻沒人敢停下,只是時不時用嘴吹吹指尖,又繼續埋頭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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