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也許在戰場上,找個機會……”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稱叛逆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最深處滋生、盤旋,“帶著兄弟們,直接投過去?” 這個想法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心悸,但看著眼前群情激憤的部下,卻又覺得並非完全不可能。
他在心中長長地、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滿腔的苦澀都吐出來,卻又發現那苦澀早已浸透了五臟六腑。“營長啊營長……” 他在心底默唸著那個久違的、倍感親切的稱呼,“你可知道,當初你帶出來的那一營老兄弟,他們的魂、他們的心,大半都還系在你身上,如今就坐在我這個團部裡啊。你叫我們……如何對你舉起槍?”
“團長!” 趙鐵柱見李墨長久不語,急性子又上來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幾乎是吼了出來,“您倒是給個準話!咱們這些兄弟都聽您的!要是您也覺得這命令混蛋,咱們……咱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現在就他孃的調轉槍口,往重慶方向……”
“胡鬧!!!” 李墨猝然打斷趙鐵柱,同樣一掌狠狠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更大的悶響,臉色鐵青,眼中射出嚴厲的光芒,“趙鐵柱!你給我閉嘴!這種混賬話也是能隨便說的?!你的一營有多少人?幾條槍?就敢妄言對抗中樞?你想把全團兄弟都拖進萬劫不復的境地嗎?!你這是匹夫之怒,是找死!”
他突如其來的暴怒和嚴厲斥責,如同冷水潑進沸油,讓整個團部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嘈雜的議論戛然而止,軍官們都愕然地看向團長,連趙鐵柱也被吼得愣住了,張了張嘴,卻沒再發出聲音,只是胸膛依舊劇烈起伏。
李墨深吸幾口氣,強壓下翻騰的心緒和那瞬間被趙鐵柱點燃的後怕。他知道,有些情緒可以宣洩,但有些紅線,絕不能碰,至少不能明著碰。他環視著重新安靜下來、但眼神中困惑與期待交織的部下們,放緩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都給我聽清楚了!軍人的天職是服從,但軍人的良心,也不能餵了狗!這件事,我李墨,心裡有數!”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向你們保證,只要我李墨還是211團的團長,只要咱們團還有一個人記得當初的血性與恩義,就絕不會在戰場上,把槍口對準周正——對準咱們的老營長,現在的周司令!”
這個明確的承諾,讓在座的軍官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緊繃的氣氛也為之一鬆。
“但是!” 李墨話鋒一轉,語氣再次變得嚴肅,“如何執行上峰的命令,如何應對可能的局面,需要策略,需要智慧,而不是蠻幹胡來!你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裡吵吵嚷嚷,更不是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胡話!而是立刻回到各自的崗位,安撫好下面的連長、排長和士兵!告訴大家,團長我自有主張,絕不會讓大家去做違背良心、對不起老長官的事!要把部隊穩住,心不能亂,陣腳不能亂!明白嗎?!”
“明白!” 眾軍官齊聲應道,聲音雖然不如之前激動,卻多了幾分找到主心骨後的踏實。
“散會!都回去!” 李墨揮了揮手。
軍官們紛紛起身,敬禮後依次離開了團部。腳步聲遠去,房間裡重新變得空曠,只剩下繚繞未散的煙霧,以及坐在原位、臉色依舊沉重如鐵的李墨,和他身邊那位同樣眉頭緊鎖、一言不發的副官。沉重的寂靜再次降臨,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下一步究竟該怎麼走?那道如同燙手山芋般的命令該如何“執行”?這兩個問題,沉甸甸地壓在兩位團部最高長官的心頭,尋找著那幾乎不可能存在的、兩全其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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