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的手指動了一下。

不是抽搐，也不是神經反射。那動作太清晰，像在回應某種訊號。他的指尖微微蜷起，壓在周慕寒掌心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淺痕。她沒動，呼吸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縷微弱的生命反饋。

電極貼片仍在工作，綠色指示燈緩慢閃爍，隨身碟介面處有細微電流聲，像是沙粒在玻璃管裡滾動。腦波監測儀上的曲線不再完全平直，每隔七秒就會出現一次短促波動，頻率穩定，節奏分明——兩短一長，再一短，重複不斷。

SOS。

她盯著陸沉的臉。眼皮底下眼球正在輕微移動，不是快速眼動睡眠那種無序滑動，而是有方向的，從左到右，再回到中央，彷彿在閱讀什麼看不見的文字。她的拇指順著他的手背緩緩摩挲，觸到那道舊傷疤，邊緣粗糙，是金屬反噬留下的痕跡。她記得那天他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摳住地板縫，一聲不吭，直到血從袖口滴下來，在水泥地上畫出一條斷續的線。

現在這條線似乎又接上了。

她把外套拉緊了些，遮住他裸露的脖頸。井蓋縫隙裡的藍光已經熄滅，通道頂部只剩下幾根斷裂的電纜垂下來，偶爾閃出一點火花。風還在灌，帶著地下管道特有的鐵鏽味和腐水氣息。遠處舊實驗區的方向，低頻嗡鳴持續不斷，像是某種機械仍在運轉，又像是一口氣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她沒抬頭看時間。四十八小時倒計時已經開始，但她不想知道過去了多久。她只知道他還活著，在某個地方掙扎，而她必須守住這一端。

***

意識像被撕開了一樣。

陸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前一秒還陷在深海般的黑暗裡，心跳聲變成機械節拍，下一秒就站在一片灰白天空下，腳下是碎裂的鏡面地面，每一塊碎片都映出一個他——蹲著餵貓的，握筆寫字的，靠在牆角翻日記的，倒在血泊中的……無數個自己靜止不動，眼神空洞地望著他。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沒有鱗片，也沒有殘留的蟲液灼痕。皮膚完整，乾燥，溫度正常。他試著調動系統，想調出魂能點數介面，想連線蟲巢連結，哪怕只是啟動靈異預警也好。但體內什麼都沒有，像一口枯井，連回音都聽不見。

這不是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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