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厄。”你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認識的楠厄,從來不只是‘素問’或者‘治療’。我認識的,是在楓樹下安靜聽我說話、會給我做特製安神香囊、會因為擔心而偷偷幫我、在所有人都覺得麻煩時依然選擇伸出援手的人。”
你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放在毛毯上、微微發涼的手。他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卻沒有抽回。
“救我的是你,破開光壁的是你,哪怕治療術失效、用蠱術也要搏一條生路的,也是你。”你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所以,你問我救的是誰?我救的,我拼命想要拉回來的,自始至終,都只是‘楠厄’而已。與職業無關,與能力無關。”
你感覺到他的手,在你的掌心下,從冰涼,慢慢染上了一絲溫度。他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眸裡像是有什麼堅固的東西徹底融化,泛起一層溼潤的、脆弱而明亮的水光。
他猛地別過臉去,看向另一邊,肩膀幾不可察地起伏著,良久,才用帶著濃重鼻音的、極輕的聲音說:
“……果子,要削好了。”
你沒有追問,也沒有鬆開手。只是重新拿起刀和果子,就著這個蹲在他面前的姿勢,繼續慢慢地削著。陽光暖融融地照著你們,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和刀刃劃過果皮的細微聲響。
你知道,有些心結,並非一朝一夕能完全解開。但至少,在這個秋日安靜的午後,在這個充滿藥香和陽光的莊園裡,你為他搖搖欲墜的世界,重新打下了一根堅實的錨。
而那份源於馮林、卻已在生死相依中悄然蛻變的羈絆,如同他體內緩慢修復的經脈,和窗外那株經歷霜寒後、來年必將重新綻放的晚香玉,正在看不見的地方,默默紮根,生長。
那個秋日午後的對話,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漣漪持續盪漾。楠厄依舊安靜,但那種安靜不再是無力的沉寂,而是一種在緩慢消化、重塑自我的內斂。你依然留在莊園照料他,日子在煎藥的霧氣、翻閱書卷的沙沙聲、以及偶爾關於窗外天氣或某味藥材的簡短交談中流淌。
他的傷勢恢復得比預期慢。經脈的損傷,尤其是強行逆轉功法帶來的暗傷,需要極其精細的調養和大量的時間。你看著他每日服藥、運功,忍受著內力流轉時的滯澀與刺痛,卻從不抱怨,只是偶爾在劇痛襲來時,指尖微微收緊,長睫垂下,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痛色。
你開始更細緻地觀察他。不只是他的傷勢,還有他那些細微的習慣:看書時喜歡將書頁角撫平,思考時會無意識地用指尖輕叩桌面,陽光好的時候,他會微微眯起眼,讓暖意落在蒼白的臉上,神情是罕見的、卸下所有防備的鬆弛。你也發現,他注視你的時間,似乎比之前更長了。當你背對他整理藥材時,那道目光會沉靜地落在你身上,當你因某個難題蹙眉時,那目光裡會流露出思索,甚至……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想要幫忙的衝動。
而他不知道的是,你內心的聲音,正被他一字不落地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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