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聲淒厲婉轉,如同杜鵑啼血,穿透了刑訊室的陰霾,刺得人耳膜生疼。老婦人踉蹌著想要撲上前去,卻被侍衛及時攔住,她奮力掙扎著,伸出枯瘦如柴的雙手,朝著張文長的方向抓去,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嘴裡不停哭喊著:“兒啊,你怎麼成了這副模樣?他們對你做了什麼?我的兒啊……”
“娘——!”張文長看到母親的那一刻,瞳孔驟縮,原本佈滿血絲的雙眼瞬間被淚水填滿,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呼喊。他奮力地掙扎著,鐵鏈深深嵌入皮肉,帶來鑽心的疼痛,可他卻渾然不覺,只想衝到母親身邊,抱住那個為他操勞一生的老人。然而,沉重的鐵鏈如同死神的枷鎖,將他牢牢鎖在刑架上,無論他如何用力,都只能在原地徒勞地扭動,留下更多的傷口與血跡。
劉廣烈揮手讓侍衛將老婦人按住,目光冰冷地看向張文長,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脅迫:“張文長,你看清楚了!這是你的生身之母,是含辛茹苦把你養大的人!你若還有一絲人性,還有半分孝心,就把實話都說出來!”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森然,“本王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坦白一切,本王不僅放你一條生路,還會派人好生照料你母親,讓她安度晚年,衣食無憂。可你若再冥頑不靈,執意要為晉王陪葬……”
劉廣烈故意停頓下來,目光掃過癱倒在地的老婦人,一字一句地說道:“就休怪本王,讓你親眼看著,你娘因你之罪,受盡苦楚,不得好死!”
老婦人聞言,渾身一軟,徹底癱倒在地,雙手拍打著地面,哭天搶地:“兒啊!娘求求你了,說出來吧!你到底做了什麼孽啊!娘不想死,娘還想看著你好好的……”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絕望與哀求,“兒啊,別再硬撐了,求你了,說出來吧!娘給你磕頭了!”說著,她便要掙扎著給張文長磕頭,卻被侍衛死死按住。
面對老母撕心裂肺的哭求,張文長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著,淚水與血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匯聚成線,滴落在地面上。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掙扎,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如同受傷的孤狼。他多想立刻妥協,多想讓母親脫離苦海,可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晉王對他的知遇之恩,浮現出“天絕”教義的箴言,浮現出太子一系“竊國”的種種“罪證”,還有那些被他視為信仰的執念。
劉廣烈坐在主審位上,緊緊盯著張文長的神情,心中暗自得意。他能清晰地看到對方內心的動搖,知道勝利就在眼前。只要再添一把火,張文長必然會崩潰,說出所有秘密。周圍的侍衛也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這對母子身上,臉上帶著複雜的神色——有對老婦人的同情,有對張文長的惋惜,也有對這場審訊的無奈。
然而,就在劉廣烈以為張文長終於要崩潰妥協時,張文長卻猛地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時,那雙眼中的痛苦、掙扎、牽掛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對著母親的方向嘶吼道:“娘!兒子不孝!今生不能再侍奉您老左右,不能為您養老送終,是兒子最大的罪孽!”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您就當我這個兒子早就死了吧!晉王殿下對我恩重如山,‘天絕’之道乃是天道所在,兒絕不能背棄信仰,絕不能出賣殿下!”他猛地扭過頭,不再看母親一眼,即便身後傳來母親更加淒厲的哭喊,他也始終沒有回頭,彷彿那悲泣的老人與他毫無關係,“您……您就當沒生過我這個逆子!來世,兒子再給您做牛做馬,報答您的養育之恩!”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就連久經沙場、見慣生死離別與血腥殘酷的劉廣烈,也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緩緩升起,順著脊椎蔓延至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是何等的冷血?何等的瘋狂?為了一份被邪教扭曲的信仰,竟然能如此狠心拋棄生身母親,眼睜睜看著母親陷入絕境而無動於衷。
他見過為了求生而出賣親友的懦夫,見過為了忠誠而以身殉道的義士,卻從未見過如此偏執瘋狂之人。在“天絕”教義的洗腦下,他的人性早已被徹底扭曲,親情、倫理、道德盡數被摒棄,只剩下那病態的信仰與仇恨。這樣的人,已非人類,而是一件被“天絕”組織完美製造出來的、沒有感情、沒有軟肋、只懂忠誠與殺戮的恐怖武器。
侍衛們面無表情地攙扶著哭暈過去的老婦人,緩緩退出刑訊室。刑訊室裡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張文長粗重的喘息,以及劉廣烈沉重的呼吸。劉廣烈看著刑架上那個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身影,眼中滿是挫敗與忌憚。他知道,這場審訊,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張文長的頑固,讓他意識到“天絕”組織的可怕,也讓他對晉王的陰謀多了幾分警惕。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從詔獄傳到了東宮。太子劉知遠正坐在書房中批閱奏摺,聽聞手下的稟報後,手中的硃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奏摺上,紅色的墨跡暈染開來,如同鮮血般刺眼。他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震驚失色,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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