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的熱浪裹挾著烽煙,漫過川渝交界的崇山峻嶺。永昌帝的一道聖旨,自京城順天府啟程,經八百里加急傳至荊州行轅,如同定海神針,為這場席捲西南的平叛戰爭定下了最終的基調——“圍而不攻,斷其根本”。這九個字,沒有金戈鐵馬的鏗鏘,卻帶著帝王獨有的沉穩與決絕,化作一張無形而堅韌的大網,在川渝險峻的山川之間緩緩收緊,將成都城內的叛軍首領楊應矩,連同他麾下數萬兵馬,一併納入了絕境的牢籠。
荊州,長江之畔的軍事重鎮,此刻正是朝廷平叛大軍的指揮中樞。秦王劉廣烈身著玄色錦袍,腰懸虎頭玉帶,立於行轅大堂的沙盤之前。沙盤之上,川渝地形歷歷在目,夔門的雄奇、劍閣的險峻、瀘水的湍急、松潘的蒼涼,皆以精細的沙盤模型呈現,紅藍兩色的旗幟分別標註著朝廷與叛軍的勢力範圍。劉廣烈手指輕撫過成都平原的位置,目光銳利如鷹隼,對著麾下諸位將領沉聲說道:“陛下聖明,叛軍盤踞成都,依託天府之國的富庶負隅頑抗,若強行攻堅,我軍必有重大折損。今番我等只需嚴守各處關隘,斷其糧道,絕其外援,不出半年,成都必不攻自破。”
這並非劉廣烈的紙上談兵,而是基於朝廷雄厚國力的精準預判。自永昌帝登基以來,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歷經十餘年的休養生息,國庫充盈,兵甲精良,這正是實施“圍而不攻”戰略的底氣所在。接到聖旨之後,劉廣烈即刻調整戰略部署,放棄了與叛軍主力進行決定性會戰的計劃,將麾下最精銳的“破虜軍”“鎮南軍”兩大軍團,拆分部署在出川的各處險要關隘,構築起一道綿密如織、堅不可摧的封鎖線。
東扼夔門,此處乃是長江出川的咽喉要道,素有“夔門天下雄”之稱。兩岸懸崖峭壁,江面狹窄如縫,船隻通行需首尾相接,稍有不慎便會船毀人亡。劉廣烈派遣麾下猛將李延慶率領三萬精兵駐守於此,在夔門兩岸依山建寨,鑿石為堡,將火炮架設在制高點上,江面之上則佈置了密密麻麻的鐵索與浮樁,斷絕了叛軍順江而下、向東突圍的可能。李延慶深知責任重大,每日親自巡防,督促士兵加固城防,囤積的糧草足以支撐三年之用,關隘之處,深溝高壘,鹿角林立,宛如銅牆鐵壁。
北控劍閣,這是川北通往關中的必經之路,劍門山橫亙其間,七十二峰連綿起伏,棧道懸空,地勢極為險要。三國時期,諸葛亮曾在此屯兵設防,如今仍是兵家必爭之地。劉廣烈任命經驗豐富的老將王鎮山駐守劍閣,王鎮山深諳防守之道,不僅在原有棧道的基礎上增設了多處關卡,還在山間隱秘之處設定了伏兵,一旦叛軍試圖從劍閣突圍,便會陷入前後夾擊的困境。此外,王鎮山還派人將山間的水源嚴格控制起來,確保叛軍無法在突圍途中獲取補給。
南鎖瀘水,瀘水一帶多為瘴氣瀰漫的叢林,少數民族聚居,地形複雜。叛軍若想向南突圍,需穿越這片險惡之地,劉廣烈特意挑選了熟悉當地地形的將領趙承業,率領兩萬精兵駐守瀘水沿岸。趙承業一方面加固關隘,另一方面積極聯絡當地的少數民族部落,許以重金與爵位,爭取到了他們的支援,形成了軍民聯防的態勢。叛軍若想從瀘水突圍,不僅要面對朝廷軍隊的阻擊,還要提防當地部落的襲擾,可謂難如登天。
西防松潘,松潘地處川西高原,與羌、藏等少數民族接壤,是川西的門戶。劉廣烈派遣年輕將領蕭策駐守此處,蕭策雖年輕,卻頗有謀略,他深知松潘地域廣闊,防線綿長,不宜分兵把守。於是,他採取了“集中兵力,重點設防”的策略,將主力部署在松潘衛城,同時派出大量偵察兵,密切監視叛軍的動向。一旦發現叛軍有西逃的跡象,便即刻集結兵力進行阻擊。
四道關隘,如同四尊門神,死死扼住了成都叛軍的出路。朝廷大軍憑藉雄厚的國力,在各關隘處大興土木,深溝高壘自不必說,更在險要之處構築了數層營寨,形成了縱深防禦體系。糧草的囤積更是不遺餘力,從各地調運的糧草源源不斷地運往各關隘,堆積如山,僅夔門一處的糧草儲備,便足以支撐守軍三年之用。此外,朝廷還從全國各地抽調了大量的工匠,為守軍打造了精良的武器裝備,強弓硬弩、投石機、火炮等一應俱全,日夜巡防計程車兵更是鎧甲鮮明,精神抖擻,時刻準備著應對叛軍的任何動向。
如果說嚴密的關隘封鎖是一張靜態的大網,那麼朝廷派出的精銳小隊,便是這張網上流動的利刃。劉廣烈從各軍團中挑選出最為精銳計程車兵,組建了數十支“獵影小隊”,每支小隊僅有數十人,卻個個身懷絕技,或擅長馬術,或精通暗殺,或熟悉地形。這些小隊如同嗅覺敏銳的獵犬般,悄無聲息地潛入叛軍控制區,不斷襲擾叛軍的補給線。
在漆黑的夜晚,常常能看到獵影小隊的身影。他們趁著夜色的掩護,摸進叛軍的糧草囤積點,用火箭點燃糧草,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將叛軍的糧草付之一炬;他們潛伏在叛軍的必經之路,精準刺殺傳令兵,截獲叛軍的軍情密信,使得叛軍的指揮系統陷入混亂;他們還會在叛軍的水源地投下毒藥,或者在叛軍的行軍路上埋設陷阱,讓叛軍防不勝防。有一次,一支獵影小隊甚至潛入了距離成都城僅數十里的叛軍糧庫,不僅燒燬了數萬石糧草,還在撤退時斬殺了叛軍的糧庫守將,訊息傳回成都,讓楊應矩震怒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在獵影小隊的持續襲擾下,叛軍的補給線徹底癱瘓,內外隔絕,資訊不通,糧秣日蹙。成都平原雖素有“天府之國”的美譽,土地肥沃,物產豐富,但楊應矩是倉促起事,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囤積糧草。起事之初,他憑藉手中的兵力,強行徵收了成都周邊州縣的部分糧草,但這些糧草對於供養數萬大軍以及被迫依附的部分土司武裝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圍困之初,叛軍尚能依靠存糧維持。楊應矩深知糧草的重要性,嚴令軍中實行糧草配給制度,試圖將有限的糧草最大化利用。此時的叛軍士兵,雖然心中對封鎖有所忌憚,但尚未感受到生存的威脅,士氣尚可。楊應矩甚至還抱有僥倖心理,認為朝廷大軍遠道而來,難以持久,只要堅持數月,朝廷必然會因為糧草不濟而主動撤兵。於是,他偶爾會組織兵力,試圖打破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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