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張媽正把最後一盤紅燒魚端上桌,圍裙上還沾著點麵粉。聽見開門聲,她探出頭笑:“可算回來了,剛把湯煨好。”眼角的皺紋裡盛著暖意,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圈,最後落在楚婭鳳手裡的繡花繃子上,“小鳳這鳳凰繡得越發精神了,趕明兒給安雅的工裝補個龍紋,正好湊一對。”
楚婭鳳臉一熱,把繃子往身後藏了藏。安雅己經湊到桌邊,鼻尖幾乎要碰到那碗蓮藕排骨湯:“張媽做的湯,比德國的土豆湯還香。”她的中文帶著笑意,捲舌音比白天標準了些,倒讓張媽樂開了花。
“快坐快坐,”張媽給三人擺碗筷,眼神在黑豹身上一瞟,“你這狗東西,上午還扒著安雅的工位轉,這會兒倒懂事了。”黑豹彷彿聽懂似的,往楚婭鳳腳邊挪了挪,尾巴尖掃過她的褲腿,像是在賠罪。
李驍龍剛坐下,就被張媽用筷子敲了手背:“洗手去!一身機油味,當食堂飯桌呢?”轉頭又給安雅夾了塊排骨,“多吃點,看你瘦的,車間活兒重,可得補補。”
楚婭鳳看著張媽熟練地給安雅剝蝦,忽然想起第一次來這兒時,張媽也是這樣,把魚肚子上最嫩的肉夾給她,說“女孩子得多吃魚,聰明”。此刻那雙手又在給安雅挑魚刺,動作一樣溫柔,倒讓她心裡那點彆扭忽然化了,像被排骨湯的熱氣蒸得軟乎乎的。
“張媽,”楚婭鳳忽然開口,“下次我帶點新茶來,您上次說的龍井快喝完了吧?”
張媽眼睛一亮:“哎喲,還是小鳳上心。”又轉頭對安雅說,“咱們這龍井啊,得用80度的水沏,就像你們調機床,溫度差一點都不行。”安雅聽得認真,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藍灰色眼眸裡映著桌上的燈光,像盛著星星。
飯桌上的熱氣氤氳開來,混著排骨的香、魚的鮮,還有張媽剛切的檸檬的清酸。黑豹趴在桌下,一會兒蹭蹭安雅的鞋,一會兒又去舔楚婭鳳的手指,倒比誰都忙碌。李驍龍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覺得車間的轟鳴聲、圖紙上的公差、德語單詞的重音,都不如此刻湯碗裡冒起的熱氣實在。
張媽收拾碗筷時,楚婭鳳跟著進了廚房。水池邊,她看著張媽把剩菜分類裝盒,忽然小聲問:“張媽,您早就看出來了吧?”
張媽往她手裡塞了塊剛煮好的玉米:“傻丫頭,人心又不是零件,哪能說拆就拆。”水流嘩嘩響著,她的聲音混在裡面,卻格外清晰,“你看院裡那棵石榴樹,去年結的果子酸得很,今年施了肥,不也甜了?”
楚婭鳳啃著玉米,忽然看見窗臺上擺著個小瓷盆,裡面插著三枝月季,紅的、黃的、粉的,擠在一塊兒倒挺熱鬧。張媽順著她的目光笑:“早上掐的,看著就喜慶。”
客廳裡,安雅正教李驍龍用德語說“玉米”,兩人湊在手機前查詞典,頭幾乎碰在一起。黑豹趴在旁邊,尾巴搖得像個小馬達。楚婭鳳咬了口玉米,甜味在舌尖漫開時,忽然覺得這別墅裡的月光,比她來時路上想的,要溫柔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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