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惠在旁邊插了句：“貴點沒事，機器要是出問題，停一天損失的可比這多。”她舀起塊冬瓜，忽然想起什麼，“說起來，新裝置的操作手冊婭鳳翻譯得差不多了，就是有幾個德語專業詞拿不準，回頭找人幫她看看？”

李驍龍點頭：“張教授認識個老工程師，德語挺好，明天讓他過來幫忙看看。”

中央空調的涼風裹著湯香在桌間流轉，孫曉鳳忽然低頭笑了：“你看咱們，說著不說工作，又繞回來了。”喬惠也笑，把最後一塊排骨夾給她：“誰讓咱們是龍鳳智造的‘鐵三角’呢。”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廠區的路燈亮起來，像串撒在地上的星星。李驍龍看著兩個女孩捧著湯碗小口啜飲的樣子，忽然覺得這車間的轟鳴聲、賬本的翻動聲、還有偶爾的拌嘴聲，湊在一起就是最好聽的聲響。

“吃飽了？”他拍了拍兩個女孩的肩膀，“走，看電影去。”

喬惠把工裝外套的拉鍊拉到頂，孫曉鳳則小心翼翼地把電影票夾進賬本，三人並肩走出食堂時，晚風正好吹過，帶著廠區裡特有的、機油與青草混合的味道。

三人剛找好座位，影院的燈光驟然暗下來，巨大的銀幕亮起時，喬惠把爆米花桶塞進座位中間的凹槽。開篇是俯拍的德國工廠全景，精密機床的齒輪在光影裡緩緩咬合，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透過音響傳來，喬惠下意識往前湊了湊，手肘不小心撞到孫曉鳳的胳膊。

“看這段。”孫曉鳳低聲說，指尖悄悄點了點銀幕——鏡頭正推進到軸承裝配的特寫，工人戴著手套的手指捏著鋼珠，像在擺弄一串會呼吸的珍珠。李驍龍忽然想起上午喬惠除錯裝置時，也是這樣屏息凝神的模樣，連額角的汗滴滑到下巴都沒察覺。

當慢鏡頭展現蝸桿與蝸輪的齧合過程時，喬惠忍不住“哇”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銀灰色的金屬齒牙像跳著某種古老的舞蹈，每一次接觸都精準得如同鐘錶的指標。“比車間那臺新裝置的傳動系統更精密。”她用氣音跟李驍龍說，眼睛裡映著銀幕的光。

孫曉鳳從包裡摸出個小本子，藉著銀幕的反光飛快記著什麼。“你看他們的能耗監測系統，”她側頭對李驍龍說，“即時資料首接連到財務終端，比咱們廠的報表快三個小時。”李驍龍剛要回應，卻見喬惠己經從工裝口袋掏出手機，正對著銀幕拍那段齒輪運轉的畫面，螢幕上還亮著未關閉的翻譯軟體介面。

影片拍到工廠的夜班場景時，銀幕上的燈光與現實影院的應急燈重疊，恍惚間倒像回到了龍鳳智造的車間。喬惠忽然碰了碰李驍龍的手背，指著銀幕角落一閃而過的標語——“精密源於對毫米的執著”，字跡跟廠區牆上新刷的那句幾乎一模一樣。

李驍龍轉頭看她，發現喬惠的睫毛上沾著點爆米花的糖粒，孫曉鳳的本子上己經畫滿了簡易的機械草圖。黑暗裡，三人誰都沒再說話，卻像有根無形的線把彼此連在一起，就像銀幕上那些嚴絲合縫的齒輪，各自轉動，又默契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