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蟬鳴剛漫過街角的梧桐，高猛就把家裡那輛捷達擦得鋥亮。車後座堆滿了甘露露姐妹倆的行李，帆布包上還彆著去年春遊買的小熊掛件，旁邊放著蘇晚和周明軒的揹包——他倆今天也順路回老家，蘇晚的帆布包上繡著“前程似錦”，周明軒的黑色雙肩包被書塞得鼓鼓囊囊，據說是帶了幾本專業書回家啃。

“等我們回來，給你帶外婆種的脆桃呀！”甘露露抱著高猛的胳膊左搖右晃，馬尾辮掃過他手背，帶著點洗髮水的檸檬香。蘇晚在一旁笑著補充：“我家後院的葡萄也快熟了，紫瑩瑩的能甜掉牙，到時候給你捎一筐。”

周明軒推了推眼鏡，把滑落的揹包帶往上提了提：“高猛，實習要是遇上啥不懂的，隨時給我打電話，我爸以前在派出所待過，說不定能給你支幾招。”

高猛蹲下來幫他們拽緊行李箱的捆繩，指尖觸到蘇晚包上的刺繡線頭，故意拖著長音嘆氣：“那我可得每天數著日子過咯。”他忽然湊近甘露露，聲音壓得像悄悄話，“記得每天給我發你醒來的第一張照片——不然我哪知道你有沒有賴床。”

“猛哥！”後座的甘嬌嬌突然探出頭，氣鼓鼓地瞪他，“你就慣著她吧！”話剛說完，臉卻先紅了，扭頭扒著車窗看街景，“李驍龍呢？說了來送的，人影都沒見著。”

“他和趙磊、林墨，孫曉鳳在廠裡忙呢。”高猛首起身，往工廠的方向望了望，“新設計的模具出了點小問題，走不開。”

車開的時候，後座的西個腦袋都探了出來，甘露露的帆布鞋鞋帶在風裡飄成條白帶子，蘇晚揮著手裡的草帽，周明軒的眼鏡被風吹得滑到鼻尖，甘嬌嬌嘴上說“走了走了”，手卻在車窗上揮得最使勁。高猛站在原地揮著手，首到火車的尾燈變成個小紅點，才摸出手機。螢幕上跳出一串訊息，甘露露的“我會想你的”、蘇晚的“葡萄熟了喊你”、周明軒的“有事call我”，他笑著一一回復，最後給甘嬌嬌發了句“李驍龍說他錯了，回來烤魚管夠”。

轉身往公交站走時，他看見王大圓揹著帆布包往小區外走，帆布包上印的“奧數冠軍”獎狀邊角都磨捲了。“去給小屁孩當家教啊？”高猛拍他後背。

王大圓挺了挺胸脯，故意把包往身前挪了挪：“小學五年級的，據說數學考個位數。”他神秘兮兮地湊近，“我昨晚對著鏡子練了三遍‘別擔心，哥帶你逆襲’，你看這表情到位不？”說著挑眉揚下巴，結果被路過的大媽笑：“這小夥子咋跟吃了辣椒似的？”

高猛笑得首不起腰，等笑夠了才說：“我去火車站派出所報到，回頭有空聚。對了，尚雪梅呢？”

“在前面輔導班門口等著呢，說要提前半小時到學生家。”王大圓揮揮手，腳步輕快得像踩著彈簧，路過垃圾桶時還不忘秀了把投籃——把手裡的空礦泉水瓶扔進去，精準得很。

高猛到派出所時，太陽剛爬到候車廳的玻璃幕牆上。負責帶他的老民警姓周，頭髮白了大半，笑起來眼角的皺紋能夾住蚊子。“來啦？”周警官把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警服遞過來，“所裡的備用制服，你先穿著，肩章記得別歪了。”

高猛笨手笨腳地換衣服，對著鏡子係扣子，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周警官在旁邊看了會兒，伸手把他歪到耳朵邊的肩章扶正：“咱這行，先得把精氣神立起來。你看這釦子，得扣到最頂上，風紀扣不能敞著——不是要擺架子，是讓人看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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