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金夜王朝，街景越像被打翻的珠寶盒。遠遠就望見那棟通體鎏金的建築，玻璃幕牆反射著霓虹燈的流光，門口的羅馬柱纏著發光藤蔓，頂端的天使雕塑舉著水晶燈，連臺階都是漢白玉的，每級都站著穿制服的保安。

剛到路口就被車流堵了，左邊是瑪莎拉蒂的三叉戟標在夜色裡發亮，右邊的蘭博基尼引擎低吼著，後視鏡裡，賓利的飛天女神立標正慢慢轉過來。李驍龍這臺二手皮卡夾在中間，車身上的劃痕像沒擦淨的淚痕，引擎還時不時喘兩聲，活像誤入孔雀園的灰麻雀。

好不容易挪到停車場，穿黑色禮服的泊車員正給一輛勞斯萊斯開車門，白手套擦得比雪還亮。

見李驍龍搖下車窗，他愣了愣才走過來，嘴角的笑比冰雕還硬：“先生，這裡是VIP泊車區，普通車輛請往東側繞。”

高猛在後座探頭：“我們是來消費的！”對方掃了眼皮卡的車身，印著“龍鳳智造”——終於沒再說什麼，指了指角落裡的空位，那裡緊挨著垃圾桶，地上還淌著不知是誰潑的啤酒。

西個人踩著紅地毯往大門走時，正撞見一群人從賓利上下來。領頭的男人穿銀絲西裝，袖口繡著家族紋章，身邊的女伴穿露背長裙，鑽石項鍊在肩胛骨間晃成小太陽。他們經過時，女迎賓的笑突然甜了八度，男迎賓彎腰的角度都比剛才低三分。李驍龍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機油的帆布鞋，忽然覺得腳底板發沉。

金夜王朝的大門是兩扇旋轉的玻璃門，鑲著金邊，轉起來像兩隻發光的摩天輪。門內的迎賓臺像塊巨大的黑曜石，泛著冷光。兩排迎賓員筆挺地立在兩側，男迎賓清一色的高定黑色西裝，領口彆著銀色麥穗胸針，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彎腰引路時腰背挺得像標尺，聲音醇厚得像大提琴：“晚上好，這邊請。”女迎賓則穿藕荷色魚尾長裙，裙襬開衩到膝蓋，露出裹著透明絲襪的小腿，高跟鞋跟尖得像細錐。

她們臉上是統一的微笑，睫毛刷得纖長，眼影是漸變的香檳色，和水晶燈的光融在一起。見有人走近，立刻上前半步，指尖戴著的細鑽戒指隨動作閃一下，聲音甜得剛好：“請問有預定嗎？這邊為您查詢包廂。”

有人經過時，男迎賓會默契地伸手擋開旋轉門的慣性，女迎賓則微微頷首，目光不多不少地落在對方肩頭，既不顯得諂媚，又透著恰到好處的恭敬。連呼吸都像是練過的，輕得聽不見，只在轉身時，裙襬掃過地面帶起一縷若有似無的香水味，是那種貴氣又不張揚的木質香調。

走進大堂，水晶吊燈的光碎在鋥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得人眼暈。迎面過來的男人穿著定製西裝，袖口露出的名錶閃著冷光，正用流利的法語講電話，身邊的女伴拎著限量款手袋，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像在敲著無形的節拍。

角落的卡座裡，幾個金髮碧眼的老外正舉著高腳杯談笑，其中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胳膊上紋著誇張的圖騰，手腕上的金鍊隨動作晃出晃眼的光。

吧檯前，穿絲絨旗袍的女人正和調酒師說著什麼，她耳墜上的鑽石折射出的光，剛好落在旁邊富商指間夾著的雪茄上，煙霧慢悠悠地飄向天花板，和水晶燈的光纏在一起。

李驍龍下意識理了理洗得發白的袖口，身後的高猛還在唸叨“點最貴的果盤”，可王大圓己經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剛才經過時，他瞥見鄰桌一瓶紅酒的標價，夠他半年的生活費了。尚雪梅把真題冊往包裡塞了塞，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彷彿走慢一步，就會被這裡的奢華燙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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