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大排檔的喧囂卻正值頂峰。劣質音響裡放著聒噪的網路神曲,划拳聲、笑鬧聲、杯盤碰撞聲混雜成一片熱浪,將夏夜的暑氣烘托得更加黏膩。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燒烤油煙和啤酒麥芽發酵的味道。
林澈坐在靠馬路牙子的塑膠矮凳上,面前的小方桌上堆滿了烤串籤子、空啤酒瓶和狼藉的餐盤。他臉上掛著和周圍同學一樣的、略顯亢奮的笑容,額頭上汗津津的,白色T恤的領口也洇溼了一小片。他正拿著酒瓶,和旁邊的哥們兒碰杯,仰頭灌下一大口冰啤酒,冰涼刺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清醒,卻又迅速被周遭的嘈雜和心頭的煩悶淹沒。
他是在笑,在鬧,在努力融入這片屬於年輕人的、充滿了荷爾蒙和廉價快樂的海洋。只有這樣,他才能暫時不去想那個名字,不去回憶那雙眼睛,不去感受指尖殘留的、若有若無的微涼觸感。
然而,那道影片請求和那張甜品圖片,像一根細小的刺,扎進了他試圖麻痺的神經。雖然他將手機反扣,試圖無視,但“蘇姐姐”三個字帶來的心悸和那張圖片帶來的、混合著食慾與更隱秘衝動的聯想,卻如同跗骨之蛆,始終盤旋在意識的邊緣,讓他的笑容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和心不在焉。
就在他又一次端起酒杯,準備用酒精沖刷掉那份煩亂時,大排檔入口處似乎傳來一陣微不可查的騷動。像是有新的客人進來,吸引了某些目光。
林澈沒太在意,這種地方,人來人往再正常不過。
直到,一片陰影籠罩了他身側的燈光。
緊接著,一股清冽的、與周遭油煙啤酒味格格不入的、熟悉的冷香,如同實質般,穿透嘈雜的空氣,鑽入他的鼻腔。
林澈的身體,瞬間僵住。握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幾乎是機械地、一點點地,扭過頭。
然後,他看到了她。
蘇曼卿。
不是他記憶中任何一次出現的模樣。沒有盛裝華服,沒有慵懶睡袍,也沒有那身知性幹練的“御姐”套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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