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繼先喘了口氣,指了指步法圖:“這戲…… 要三十人配合…… 分前、中、後三列,前列持旌、中列握節、後列擎幡……” 他的手指在圖上劃過,“1958 年最後一次演出,臺下坐滿了人,現在…… 劇團連三十個人都湊不齊了。”
柏羽想起 007 檢索到的資料,蘇州戲班鼎盛時期剛好能達到三十人規模,正是為了排演這類大型儀仗戲。他輕聲問:“就沒有別人會這出戲嗎?”
沈繼先的眼神暗了下去,慢慢鬆開手,望著天花板喃喃道:“有…… 還有一個人。” 他頓了頓,說出一個名字,“陸景堂,我師父的師弟,當年的大淨頭牌,排衙的‘驗封開門’禮儀就是他傳下來的。”
“那他現在在哪兒?” 柏羽追問。
“在鄉下…… 太湖邊的陸家村。” 沈繼先咳嗽起來,聲音斷斷續續,“‘文革’時他被批鬥,打斷了腿,就回了老家,從此再沒踏足劇團。這半個世紀,《拜冬》再沒演過全本,只剩我記得半套功法。”
柏羽心頭一震。這正是 007 提示的 “新幹預契機”—— 找到陸景堂,不僅能補全《拜冬》的技藝缺口,更能湊齊復排所需的核心傳承人。他剛要再問詳細地址,沈繼先卻又昏了過去,嘴角還殘留著未說完的話:“找他…… 拿戲譜……”
醫生趕來時,趙宏遠也跟著進了門,手裡拿著張裝修合同,臉上沒什麼表情:“醫生,醫藥費我出,但劇團確實沒錢了,等沈師傅醒了,還是送他回家休養吧。”
柏羽冷冷地看著他,沒說話。趙宏遠被他看得不自在,轉身走出房間,路過床頭時,目光落在那張步法圖上,眼神複雜,卻終究沒說什麼。
傍晚,沈繼先醒了過來,精神好了些,卻依舊虛弱。他拉住柏羽的手,從枕頭下摸出個布包,裡面是張泛黃的黑白照片:一群穿戲服的演員站在戲臺前,中間的青年身材高大,穿著大淨的鎧甲,威風凜凜。“這就是陸景堂…… 當年他演《拜冬》裡的尉遲恭,一個‘頓步’能震得戲臺板發顫。”
他又掏出張揉皺的紙條,上面寫著陸家村的地址:“你去找他…… 就說我求他…… 再出山一次。告訴他,戲服保住了,‘錦書’也解開了,就差他的功法了。”
柏羽接過紙條,指尖傳來紙張的粗糙觸感。他看著沈繼先期待的眼神,鄭重地點頭:“您放心,我一定把陸老先生請回來。”
這時,李芳端著熬好的粥走進來,眼圈還是紅的:“沈師傅,張強他們去夜總會面試了,說…… 說以後不回來了。”
沈繼先的手猛地一顫,粥碗差點掉在地上。他沉默了很久,突然開口:“沒關係,還有我們。阿羽,你明天就動身去陸家村,我在這裡穩住趙宏遠,再找找願意留下的演員。” 他看向窗外,夕陽正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那張步法圖上,“當年三角戲的老藝人,躲在鄉下還能傳藝,我們崑曲人,不能就這麼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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