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才接過茶杯,勉強擠出禮貌而疏離的笑容:“小絮辛苦了,我辦公室的吊蘭快枯了,能幫我澆水嗎?”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圖,目光落在暗木箱上,閃過失望,才簡單地點了點頭。當我將茶遞給梁少爺時,指尖相觸的瞬間,彷彿點燃了什麼。我們幾乎同時僵住:她如遭燙傷般地抽回了手,而他則迅速地轉過臉去,似乎多看一眼就是褻瀆。
等到她的背影幾乎消失在視線的盡頭時,秦川才壓低了聲音說道:“這批貨物很特殊,不僅不能入庫,也不能走賬。” “我們找來兩位可靠的夥伴,乘著夜色掩護,卡車將我們悄然送至城西那座廢棄工廠的門前。沒過多久,一位熟識的可靠人士便從黑暗中竄出迎接,不必多言,此事切勿讓第三者知曉,明白嗎?”
梁少淮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等待終究化作冰冷沉重的空頭支票。他點頭的瞬間,徹底從陽光世界墜入黑暗深淵,眼前如棺木般矗立的秦川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僅憑一個點頭便將他拽入無邊黑暗,但他無暇顧及眼前的險境。他的目光鎖定在百米開外濺著水花澆綠蘿的女孩身上。她全然不知風暴將至,隨著對秦川的認知不斷深入,一種深沉的悲慟逐漸將他淹沒。他終於明白了,這才是秦川的真實面目。
噩夢充盈每個夜晚和每分秒他空閒的思緒。
廉價旅館的床鋪像釘子一樣地扎進梁少淮的骨頭裡,即使是最堅韌的血肉也難以掙脫。在經歷了整晚的失眠後,頭頂天花板上的水漬似乎在黑暗中投射出了孟絮絮痛苦的面容。昨夜的酒醉與迷幻藥將夏婼的影像攪得支離破碎,每個畫面都在神經上反覆戳刺。無論晨光如何穿透他朦朧的視線,無論他如何用冷水一層層搓洗那件沾滿“膩人香水味”的夾克並將其扔進角落,無論他如何用冷水洗去臉上所有背叛可恥的痕跡,都無法洗淨骨子裡的“汙穢”。鏡中那張臉頰凹陷、胡茬黯沉、眼眸裡透著陌生空洞的臉龐,已不再是曾經的自己。五點鐘的曙光從窗縫中溜進碼頭辦公室,他害怕自己汙穢的真相會映在孟絮絮純淨的臉上。她如往常一樣,帶著熱氣騰騰的包子和一大碗豆漿來到他身旁,打算悄悄地把早餐放在他的桌上,不料卻見他癱在桌前一動不動,背脊僵硬如石,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威嚴。
“哥哥?”她輕喚。梁少淮的肩膀緊繃著,只有從胳膊下傳來悶哼聲,露出了他沙啞冰冷的喉結。
重複的愈加不安的情況讓兩人更加感到無措和窒息。
就在孟絮絮的指尖即將觸及他額頭時,他的眼底驟然閃過一道光芒,隨即滿臉的煩躁與抗拒徹底佔據了他的面容:“別碰我!”幾個字像是被生生咬回了喉嚨。
這幾個字如冰錐般刺穿了她的心,帶來劇烈的痛楚和傷害,但轉瞬之間,他的面容又漸漸變得僵硬,先前的關切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蒼白而死寂的顏色。在他充血的雙眸和粗糙的胡茬之間,閃爍著荒涼而冰冷的漠然,那是徹底的拒絕。 “我……帶了早餐。”她的聲音如蚊呻般微弱,卻帶著幾分堅定的執著。
剛出爐的包子熱氣騰騰,梁少淮幾乎是以閃電般的速度將它塞進嘴裡,但剛嚥下的那口食物滑過喉嚨,胃裡便翻騰起一陣噁心感。“我不餓,拿走。”他再次俯身靠近她,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這髮絲般的觸碰卻將他的思緒纏繞糾結,令他天旋地轉,彷彿靈魂即將飛散。孟絮絮咬破唇瓣,鮮血滲出,眼眶頃刻泛紅,幾乎轉身大步離去,不願讓他看見淚水中映出的傷痛與委屈。
門板發出巨響,梁少淮如遭雷擊般呆立原地,呆呆地望著門板。他的胸口空洞冰冷,彷彿被寒風劈開,幾乎把手中的煙掐成了灰燼。他最終埋頭抱臂,肩膀止不住地顫抖。孟絮絮靠在辦公室的牆上,像一幅被無情抹去的畫,懶洋洋地攥著今早遺忘的飯盒,淚水如夏日的暴雨般傾瀉而下,在腳下的地板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直到此刻,那份沉重才終於卸下,她心底的重擔才真正得到釋放。雖然相隔不過數米,但他們的身影卻彷彿隔著深淵,讓人驚歎於他們之間巨大的差距。直到秦川推開門,他臉上才掠過一絲瞭然的淺笑,對孟絮絮說道:“我打算下午去海關提交檔案,跟進清關進度。”孟絮絮漫不經心地點頭,如木偶般轉身離去,甚至沒有多看梁少淮一眼。“如今只剩下我和秦哥。”他俯身趴在桌前,笑容凝固在臉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兇光,問我:“少淮,這件事就交給你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裝貨清單,指著某一行編號說道:“今晚你負責把7號倉庫的貨物直接運到我們院子裡,不留賬本,不留記錄,全程必須由你獨自掌控,任何細節都不得遺漏。”
梁少淮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才驚覺,就連秦傳也對這樁走私生意感到畏懼。他沙啞地問:“這次是什麼?”語氣中帶著恐懼,彷彿已經預見了自己墜入死亡深淵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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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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