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第三會議室的空氣彷彿被抽成了真空。
鍾長河將手中的青瓷茶杯輕輕放在紫檀木桌面上,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的脆響,讓在座二十幾位企業家瞬間挺直了背脊。這位剛上任三個月的省長今天穿著件月白色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與往常新聞裡西裝革履的形象判若兩人,可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掃視全場時,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諸位都是我省民營經濟的頂樑柱,”鍾長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今天請大家來不是聽讚歌的。桌上這些檔案——”他隨手拿起最上面那份印著燙金標題的《關於進一步最佳化營商環境的實施意見》,“在我看來就是堆廢紙。現在,我要聽真話,聽實話,有話直說,有槽儘管吐。誰要是敢念稿子,”鍾長河忽然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裡藏著鋒芒,“我就把他的發言稿貼到省政府官網首頁,讓全省人民都看看咱們的企業家多會‘唱讚歌’。”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尷尬的低笑。前排幾位老總下意識摸了摸公文包,那裡裝著連夜讓秘書打磨的發言稿,此刻卻像揣了塊燒紅的烙鐵。
鍾長河的目光最終落在角落裡那個穿著潮牌衛衣的年輕男人身上。對方正低頭用手機打著什麼,鴨舌帽簷壓得很低,手指在螢幕上敲得飛快,與周圍凝重的氣氛格格不入。
“沈總,”鍾長河忽然開口,“聽說你是‘江城吐槽王’,抖音上那個‘老沈銳評’賬號,是不是你的手筆?”
被點名的男人猛地抬頭,露出張過分俊朗的臉,只是眼下的烏青和嘴角的燎泡暴露了他的疲憊。沈墨,二十八歲,“快閃科技”創始人,三年間把一家小工作室做成估值過億的獨角獸企業,更以在短影片平臺懟天懟地聞名——從外賣超時到行業黑幕,無所不噴,粉絲親切地稱他“暴躁老沈”。
沈墨慢吞吞摘下耳機,把手機揣進兜裡,衛衣帽子滑下來露出亂糟糟的頭髮:“鍾省長也看我影片?早知道給您留個簽名照。”
這話一齣,連空氣都凝固了。省發改委主任張啟明狠狠瞪了他一眼,這位沈總果然和傳聞中一樣不知天高地厚。
鍾長河卻不以為意:“你的影片我每期都看。上個月吐槽開發區管委會‘朝令夕改’的那期,把某位主任氣得差點砸了辦公室電腦,有這事吧?”
沈墨挑眉:“鍾省長明察秋毫。不過我那是藝術加工,現實比影片裡荒誕多了。”他忽然站起身,個子足有一米九,寬鬆的衛衣也遮不住清瘦的身形,“既然省長讓吐槽,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在座各位誰要是覺得我說話難聽,歡迎會後約架,我公司樓下就有拳擊館。”
這番開場白讓氣氛徹底活躍起來。鍾長河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則身體前傾,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先說‘辦事難’,”沈墨走到會議桌中央,順手拖過把椅子坐下,完全無視那些詫異的目光,“我們公司要在高新區擴建研發中心,從立項到拿地,前前後後蓋了五十八個章。有次我親自去跑審批,某個視窗的‘龜系’大姐——”他忽然意識到什麼,看了眼我,“哦對,現在流行說動物系人格,那位絕對是標準龜系,動作慢、反應慢、說話更慢。我問她需要補充什麼材料,她眼皮都沒抬,指著牆上的流程圖說‘自己看’。我要是看得懂,還問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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