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用盡全身殘存的、乃至透支的力氣，發出一聲長長的、近乎嘶啞的痛呼，彷彿要將這些年所有的壓抑、隱忍、不安，連同這個急切來到人世的孩子，一起決絕地推出體外。這一聲，充滿了痛苦，卻也帶著一種破繭重生般的決絕。

門外，蕭絕聽到這聲不同以往的、彷彿用盡生命力的痛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停止跳動。

緊接著，一聲嘹亮至極、中氣十足、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嬰兒啼哭，驟然響起！那哭聲如此洪亮，充滿了勃勃生機，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和恐懼！

“生了！生了！是個小皇子！”穩婆驚喜到顫抖的聲音傳來。

片刻後，產房門開啟一道縫隙，滿臉喜色與疲憊交織的王嬤嬤抱著一個裹在明黃色襁褓裡、兀自揮舞著小拳頭啼哭的小嬰兒走出來，對著蕭絕和太后深深一福，聲音帶著哽咽：“恭喜陛下！恭喜太后娘娘！宸妃娘娘吉人天相，平安誕下一位皇子！小殿下哭聲洪亮，手腳有勁，個頭不小，健康得很！娘娘只是力竭，並無大礙！”

太后頓時喜上眉梢，連聲道：“好！好！祖宗保佑！哀家就說悠悠是個有福的！”連忙接過孩子仔細端詳。

蕭絕卻根本沒看孩子，他甚至沒等王嬤嬤說完，就一把推開她（動作卻下意識地放輕了），徑直衝進了還瀰漫著淡淡血腥氣和汗味的產房。什麼血光之地，什麼帝王之尊，此刻都抵不過親眼確認她平安的渴望。

產房內已經簡單收拾過，葉悠悠臉色蒼白如紙，汗溼的頭髮凌亂地貼在頰邊和頸側，虛弱地躺在床上，蓋著錦被，但眼睛卻努力睜著，眼神雖然疲憊，卻異常清澈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向門口衝進來的身影。

蕭絕幾步跨到床邊，甚至顧不得床邊的汙漬，半跪下來，一把抓住她冰涼汗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他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帶著劫後餘生的嘶啞：“悠悠……你怎麼樣？還疼不疼？你嚇死朕了……真的嚇死朕了……” 他反覆說著，眼眶通紅，哪裡還有半分朝堂上冷酷帝王的樣子。

葉悠悠看著他從未有過的失態樣子，看著他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後怕、擔憂、和濃得化不開的深情，再想起青黛在門外喊的話，心頭那根紮了許久、讓她輾轉反側、自我懷疑的刺，彷彿在這瞬間被一股溫暖洶湧的力量徹底融化、拔除、撫平了。

她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微弱得幾乎聽不清：“孩子……看了嗎？”

“看了，很好，是個兒子，哭聲很大。”蕭絕忙道，目光卻一秒也捨不得從她臉上移開，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裡，“悠悠，朕……”

“我聽見了，”葉悠悠打斷他，眼眶迅速泛紅，積蓄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髮，“青黛說……我父親……平反了？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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