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非是純粹的無光。
而是粘稠的、流動的、帶著砭骨寒意的鉛灰色,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滲透進每一個毛孔,每一縷思緒。聲音消失了,或者說是被這厚重的“黑暗”吸收、同化了,只剩下自己血液流動的悶響,以及心臟在胸腔裡沉重、緩慢、彷彿隨時會停止的搏動。
沙僧的意識在屏障破碎的瞬間,被巨大的衝擊和反噬撕扯得近乎渙散。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投入深海的頑石,不斷下墜,被無盡的灰暗與寒冷包裹。然而,一股源自靈魂深處、比求生意念更加古老和執拗的守護本能,硬生生將他即將沉淪的神智拽回了一絲清明。
“師……父……”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唯一微弱的火星,在他瀕臨凍結的思維裡頑強閃爍。他猛地睜開眼——儘管睜開與閉上幾乎毫無區別,四周依舊是伸手不見五指、感知扭曲的灰暗。但他能“感覺”到,師父就在不遠處,那微弱到極致、卻依然頑強存在的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在這絕對的死寂與寒冷中,標記著最後的座標。
也標記著……某種正在發生的、極其隱晦的變化。
沙僧艱難地動了動手指,觸手是冰冷溼滑、彷彿苔蘚又彷彿某種生物粘液覆蓋的地面。他強忍著臟腑移位的劇痛和神魂被持續侵蝕的眩暈感,憑藉著對師父氣息的感應和對自身土元之力的最後一絲掌控,像一條受傷的蚯蚓,朝著那個方向緩緩蠕動。
每移動一寸,都彷彿在與整個世界的重量抗衡。瘴氣無孔不入,試圖凍結他的肌肉,麻痺他的神經,瓦解他的意志。他口中不斷溢位帶著土黃色光點的鮮血,那是本命元氣的流失。但他沒有停。降妖寶杖早已脫手,不知落在何方,他只剩下這具殘破的軀體和不肯熄滅的執念。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的指尖,終於觸碰到了冰冷的僧袍布料。
是師父!
沙僧心中一顫,用盡力氣撐起上半身,摸索著。他觸到了師父僵硬如鐵、佈滿凸起青紫紋路的手臂,觸到了那冰冷得沒有一絲活氣的臉龐。師父的呼吸……幾乎感覺不到了。只有眉心與心口的位置,傳來極其微弱的、非冷非熱的搏動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厚厚的冰層下,極其緩慢地跳動。
與此同時,沙僧自己懷中的骷髏項鍊,以及不遠處隱約傳來的、屬於八戒的微弱呻吟處,那殘破帥印的共鳴灼熱感,並未因屏障破碎而消失,反而在這絕對的黑暗與死氣壓迫下,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急切。
彷彿它們感應到的,不再是外來的威脅,而是從唐僧體內……正在艱難甦醒的、某種同源或相剋的本源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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