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的觀測員湊過來,低聲問:“團長,那……任務算完成了?前面……好像真的沒啥可炸的了。”
團長望著那片仍在燃燒的焦土,沉默了幾秒。他想起陳峰戰前那冰冷的話:“我要那裡,連細菌都無法生存。” 現在看來,似乎……接近了。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完成任務後的虛脫,有對裝備損耗的心疼,也有對那毀滅景象一絲本能的寒意。
“完成?”他喃喃道,“鬼知道。讓部隊輪流休息,檢修裝備。等下一步命令。” 他心想,或許陳部長要的,就是這種“連鬼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炸”的絕對寂靜。
【越軍一側,倖存者的地獄】
對於僥倖身處最初火力覆蓋圈邊緣,或藏在極深、極偏坑道里而未被直接氣化、燒灼的越軍士兵而言,他們所處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一個超越所有戰爭想象的、純粹感官上的恐懼深淵。
視覺是破碎的。透過坑道觀察孔或縫隙,他們看不到熟悉的綠色,只有無邊無際的、翻滾湧動的濃煙(黑的、黃的、夾雜著詭異化學彩暈的),以及煙幕下地獄般的火光。這火光不是溫暖的篝火,而是舔舐一切、將岩石都燒得噼啪作響的惡毒之焰。偶爾有風短暫吹散煙霧,露出的景象足以讓最堅強的戰士精神崩潰:整片山嶺像被巨獸啃噬過,焦黑、扭曲,燃燒的樹幹如同指向天空的黑色骸骨;曾經精心偽裝的陣地蕩然無存,只剩下巨大的、冒著熱氣的彈坑,如同大地的潰瘍;更可怕的是那些隱約可見的、保持奔跑或蜷縮姿勢的炭化人影,一動不動,鑲嵌在焦土裡。
聽覺是持續的地獄轟鳴。雖然最密集的齊射似乎暫歇,但遠方仍有持續不斷的、悶雷般的炮聲延伸射擊,天空中還時不時傳來死神般的飛機引擎呼嘯和隨之而來的、讓心臟停跳的沉重爆炸。近處,是火焰燃燒的爆裂聲、岩石冷卻崩裂的咔嚓聲、以及……死一般的寂靜中,自己粗重如鼓風機般的喘息和無法抑制的、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嗅覺是死亡本身。濃烈的、辛辣的焦糊味(木頭、布料、橡膠,還有……肉)是主調。混合著化學燃料燃燒後刺鼻的甜腥味(來自凝固汽油和溫壓藥劑),以及硝煙塵土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把死亡的氣息直接吸入肺腑,引發劇烈的咳嗽和噁心。
觸覺是無所不在的高溫和震動。即使藏在深處,坑道壁依然滾燙,空氣灼熱稀薄,汗水剛滲出就被蒸發。大地從未真正停止顫抖,每一次遠方或近處的爆炸,都透過巖體傳來沉悶而恐怖的波動,彷彿這片土地本身正在痛苦的痙攣中死去。
· 對未知武器的恐懼: “白霧”是什麼?為什麼能鑽進坑道殺人於無形?為什麼火力能持續這麼久、這麼密、這麼準?以往的作戰經驗、坑道優勢、叢林屏障,在這一切面前如同紙糊。認知被徹底顛覆,隨之而來的是對任何一絲異常聲響、一縷陌生煙霧的極端驚恐。
· 對絕對力量的恐懼: 這不是對抗,這是抹除。敵人似乎擁有無限的火力和毫不吝嗇使用的決心。他們不是在爭奪陣地,而是在系統性、成建制地毀滅一片區域的所有生機。個體在這種力量面前,渺小如螻蟻。
· 對孤立無援的恐懼: 通訊完全中斷。不知道上級在哪,不知道友鄰是死是活。或許整個指揮體系、支援系統都已在第一波打擊中癱瘓。自己成了被遺忘在煉獄角落的孤魂野鬼。
· 對瀕臨崩潰的生理極限的恐懼: 高溫、缺氧、口渴、飢餓、持續的精神高壓……生理的極限正在被挑戰。很多士兵眼神渙散,出現幻覺,或陷入麻木的呆滯,或無法控制地顫抖、哭泣、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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