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我嘆世事多變化,世事望我卻依然/第26章 回歸各自的軌道(2)
我嘆世事多變化,世事望我卻依然_第26章 回歸各自的軌道(2)

比如,在聽取下屬彙報一項枯燥的資料時,窗外恰好掠過一群不知名的飛鳥,他的目光會無意識地追隨那自由的軌跡片刻,心絃被輕輕撥動——忽然就想起南風在沙溪菜園裡仰頭看雲時,被陽光細細鍍上金邊的、柔和的側臉,和她眼中那種與世無爭的清澈。

又比如,當他端起秘書剛泡好的、香氣濃烈的黑咖啡,舌尖觸及那熟悉的苦澀時,動作會下意識地微微一頓。這過於醒神的味道,讓他瞬間穿越回離開那天的清晨,家裡餐桌上升起的小米粥那溫潤甘甜的蒸汽,彷彿還在鼻端縈繞,以及南風低頭安靜喝粥時,柔軟髮梢不經意掃過粗糙碗沿的模樣,那般靜謐而日常。

在一個重要視訊會議開始前的短暫空檔裡,他身體向後靠進皮質椅背,揉了揉因長時間聚焦螢幕而微感酸脹的眉心。手指彷彿有自己的記憶,無意識地劃開私人手機,螢幕乾淨,除了系統推送,沒有新的訊息。他並不意外,他知道她此刻一定正沉浸在那片由文字構築的森林裡,或許正對著某段情節蹙眉深思,或許指尖正飛快地敲擊,捕捉那些倏忽即逝的靈感。只是……不知為何,想到她這般忘我,心底除了慣常的理解,竟悄然漫上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明確意識到的憂慮——關於她是否記得休息,關於那單薄肩背是否能承受這般長久的心力傾注。

這個混合著溫柔與隱憂的念頭,讓他緊繃的唇角線條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他沒有打擾她,只是將手機螢幕朝下,輕輕釦在光潔的桌面上,彷彿這個簡單的動作,能將那份遙遠而細膩的牽掛妥帖地安放好,不露痕跡。

隨即,內線電話的指示燈再次固執地亮起,他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思緒,彷彿瞬間切換了頻道,按下接聽鍵,聲音恢復了百分百的沉穩冷靜:“說。”

那牽掛,如同深海底處溫暖而持續的洋流,在他高效、冷靜、無懈可擊的專業外表之下,無聲而執著地流淌,方向明確,卻從不喧譁,不曾停歇,也絕不打擾他必須全神貫注掌舵的、眼前的航程。

午後的陽光近乎暴烈,炙烤著養殖場平整的石板地,蒸騰起一股混合著乾草、泥土與生命氣息的、原始而滾燙的熱浪。林夏送走最後一批前來考察深加工合作的客戶,獨自站在院門口粗礪的樹蔭下,直到對方的車尾捲起的塵土徹底消散在鄉路盡頭,他挺拔如白楊的脊背,才幾不可察地、緩緩地鬆弛下來,洩出一絲只有獨處時才允許存在的疲憊。

這場博弈與展示持續了近三個小時,他精神高度集中,滴水未進,此刻喉嚨乾渴得像是被沙礫磨過,胃部也傳來清晰而空落的感覺。他抬手,用洗得發白的棉質袖口,隨意抹去額角匯聚欲滴的汗珠,轉身朝簡陋的休息區走去,腳步因身體的抗議和心頭的重負而略顯滯澀。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卻無比清晰地撞進他的腦海,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層層擴散的漣漪——

南風她,吃過午飯了嗎?

那個沉浸在文字世界裡就常常混淆晨昏、忘記飢飽的女人,此刻是不是又對著一方發光的螢幕,完全隔絕了身體最基本的呼喚?阿婆今天去了鄰村走親戚,那座安靜的小院裡,再沒有人會隔著窗子,用帶著口音的鄉音提醒她:“丫頭,飯要涼嘍。”

這個想法讓他下意識地蹙起了濃黑的眉頭,那皺痕比剛才面對複雜條款時更深。他幾乎能在腦海裡清晰地勾畫出那幅畫面:她窩在書房那張舊椅子裡,指尖在鍵盤上飛舞,眉頭因思考而微蹙,眼眸明亮卻只映著螢幕的光,周遭的世界,包括食物的香氣與時間的流逝,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而這道屏障,此刻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摸褲兜裡的手機,螢幕解鎖,指尖帶著薄繭,懸在通訊錄裡“南風”的名字上方,那兩個字簡單,卻彷彿有著灼人的溫度。院壩裡傳來工人吆喝著驅趕牲畜歸欄的洪亮聲音,隔壁花田裡,妹妹林燦正和幫工大聲討論著花苗的間距,笑聲爽朗。這喧鬧的、生機勃勃的、屬於他的日常,像一陣熟悉的風,驟然吹散了他心頭那點驟然升起的、過於私密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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