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我嘆世事多變化,世事望我卻依然/第4章 烹茶對談(1)
我嘆世事多變化,世事望我卻依然_第4章 烹茶對談(1)

林夏抱著那捧新採的荷花走進小院,小心地將它們平放在青石桌面上。正午的陽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南風抬頭正要道謝,卻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目光——林夏整張臉像是浸過水,額前微卷的黑髮溼漉漉地貼在飽滿的額頭上,汗水順著清晰的下頜線不停滾落,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他的皮膚是那種常在戶外勞作形成的健康麥色,此刻被汗水浸潤,更顯出一種充滿生命力的光澤。白色棉麻襯衫的領口已被浸溼大片,緊貼在鎖骨處,勾勒出精瘦而結實的線條。

他流汗的方式如此坦蕩、如此酣暢,彷彿身體裡藏著一口不竭的泉。南風從未見過有人能將一種生理現象表現得如此……生動。這讓他身上那種平日裡沉穩可靠的氣質,陡然添了幾分鮮活甚至稚氣。

“南風姐你別介意!”林燦清脆的聲音適時響起,她笑嘻嘻地掏出一方素白手帕遞給哥哥,“我哥這汗腺啊,大概全長在臉上了。從小到大都這樣,夏天稍微動一動就跟洗了臉似的。媽常說他是咱們村的‘行走灑水車’!”

林夏接過手帕,有些不好意思地胡亂抹了把臉。可剛拭去的汗珠,轉眼又從前額、鼻尖沁了出來。他無奈地朝南風笑了笑,眼角漾起淺淺的紋路,那笑容裡有種介於成熟男性與爽朗大男孩之間的獨特魅力:“這毛病確實挺嚇人。小時候上課,老師總以為我哭了,其實就是在流汗。有一回數學老師還特意把我叫到辦公室,悄悄問我是不是被同學欺負了。”

南風聞言,眼底最後一絲驚訝化作春水般柔和的笑意。她轉身走進屋內,取來一柄素面竹骨折扇,輕輕遞過去:“這樣扇扇風會舒服些。”她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追隨著那些不斷沁出的汗珠,看著它們順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滑落。這質樸甚至有些狼狽的生理特徵,像突然揭開了這個沉穩青年不為人知的一面,讓他從過於完美的“青年企業家”形象中跌落,反倒顯出幾分意外的真實與可愛。

林夏接過摺扇,笨拙地扇了兩下,風帶動他汗溼的額髮。“其實這也有好處,”他打趣道,聲音因適才的勞作而略帶低啞,“身體自帶的降溫系統特別管用,算是天然環保。”扇子搖動時帶起的微風,也輕輕拂動了南風散在耳際的幾縷髮絲。

林夏這番自嘲讓南風忍俊不禁,清淺的笑聲像風鈴般在小院裡盪開。她望向正朝哥哥擠眼的林燦,只覺得這姑娘靈動得像林間小鹿,心裡又添了幾分親切。

笑聲中,幾縷碎髮從她額前滑落,輕撫過沾著泥點的臉頰。陽光恰好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間——她的皮膚很白,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瓷白,此刻因日曬和笑意泛著淡淡的粉。那些斑駁的泥漬非但不顯狼狽,反成了最生動的點綴,襯得她那雙沉靜的眼眸愈發明亮,像雨後洗淨的天空。林夏一時看得怔住——明明是這樣凌亂的模樣,可她周身卻縈繞著一種奇異的安然,彷彿自帶一方靜謐的氣場,能讓周遭的紛擾都沉澱下來。

“瞧我這副模樣,實在失禮。”南風俏皮地舉起沾滿泥漿的雙手,像展示什麼藝術品般輕輕晃了晃,手腕纖細白皙,“若是兩位不嫌棄,明日午後可否賞光來喝杯茶?讓我好好賠罪。”她的指尖還沾著泥,舉止卻依然優雅自如,這份在窘境中依然保持的從容恬淡,讓林夏想起雨後的荷花,越是經歷風雨,越顯清麗脫俗。

林夏看了眼天色,在石階前停下腳步:“好。養殖場那邊還有些事要處理,今天我們就先告辭了。”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回頭時眼裡含著溫和而睿智的笑意,“對了南風,晚飯若是懶得張羅,隨時來家裡吃。我媽今天做酸菜米線,都是自家醃的酸菜,爽口開胃。”他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巧妙地將關懷包裹在隨性的邀請裡,分寸把握得極好。

說罷,他朝南風綻開一個明朗的笑容,那笑容乾淨坦蕩,隨即輕輕拉過還在朝南風擠眉弄眼的林燦,兄妹二人沿著青石板路漸漸走遠。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穩健,即使剛剛經歷一場勞作和“大汗淋漓”的尷尬,依然透著一種沉靜的力量感。

南風倚在門框上,望著那兩個身影消失,這才轉身回到院內。浴室裡,她仔細地清洗著身上已經乾涸結塊的泥點,溫熱的水流帶走疲憊。打理乾淨後,她換上一身寬鬆的淺灰色棉麻衣裙,依舊頂著溼漉漉的長髮,像往常一樣盤腿坐在窗前的蒲團上。髮梢的水珠偶爾滴落,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她任由目光虛浮地落在院中那棵老樹上,思緒放空。她更偏愛這樣自然而然地風乾,感受髮間水分一點點蒸發時帶來的細微涼意,彷彿時光也隨著這份等待慢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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